是麦狸呀_Sarlydro

【刺客信条/AltE】不留名(6)

-AC1A×启示录E

-CP向AEA主AE,非常极其地慢热

-笔者废话特别多,ooc不可避免但会努力控制自己,欢迎指正和建议!

-原作《阿泰尔编年史》魔改,有阿德哈出场。时间线在AC1剧情之前

-日常甩锅伊甸碎片


以上,祝食用愉快~



法耶拉并没有想到之前找来的刺客竟然还有个同伙留在外面,她在那个中年男人追上来的时候暗叫不好,脚下慌忙起来。之前一直准备好用来逃脱的废弃港口空无一人,带着潮湿水汽的腐朽原木在脚下咯吱作响,木料的外层一层层剥落皴裂,被腐蚀到灰败,露出嵌着污垢和沉积物的纤维化内里。


她赤足踩在脏兮兮的木板上,这一停顿便立马被男人追上了。法耶拉暗叫不好,刚想要纵身越过陷阱的位置到达前方加固过的码头,却立马被拦腰抱住止住了那鸟儿一般轻盈的身姿。


“放开我!”


她惊慌地挣扎起来,巴德尔估计正被那个刺客小子缠着脱不了身,而她只是一个线人,虽然精于情报工作却实在没什么比得上马西亚夫那群冷血杀手的武力,最多是逃跑的能力还不错。然而预想中的威逼或是拷打都并没有出现,来人安抚着她的情绪把怀里剧烈挣扎的舞女轻轻地放下,仅留着一只手虚晃地搂着她的腰肢避免一不留神又跑了。


“美丽的女士,不必惊慌,我不会伤害你的。”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法耶拉刚刚有些嫌弃地试图用手臂去隔开搂住自己的人的胸膛,便一下在这出乎意料的友好问候下疑惑地抬起了头。


一个陌生的白人正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而除却唇角和那个马西亚夫刺客如出一辙的伤疤,他们看上去截然不同——至少从说话的礼节上就是两个极端。


“……你又是谁?想做什么?先说清楚,我身上这些首饰你要是敢拿去卖,第二天全城都会知道你抢劫的是谁。”


舞女转了转眼睛,隐晦地打量着他,口齿伶俐地撇清自己之前仓皇模样的做贼心虚。


“法耶拉小姐之前已经见过了我的同伴不是吗?看在他不会道歉的份上,要不请你先收下我的代为致意?”


欧洲人说道,在法耶拉疑惑地注视下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那只带着金镯和铃铛的手,带着剑茧的手掌滑到她的指尖,最后虔诚地捧起那只纤纤葇荑,俯身在无名指的指根落下一个带着干燥的,沙漠与玫瑰气息的吻。重新抬头的时候,那张俊朗的成年男人的脸上竟毫无违和地出现了几分少年人的狡黠与活力。


顺便在她的金铃上留下了一朵绽放不久的大马士革玫瑰——之前在路边摊闲逛的小小纪念品。


哇哦……法耶拉在内心小声地感叹道,面纱下的脸颊飞起一层薄红。一时间完全忘记了该趁此机会逃跑的问题。


“我很高兴你愿意收下我的致歉。”

男人说道,重新逼近了已经自愿收敛羽翼的小鸟“那么,法耶拉小姐是否愿意帮我一个小忙,交给我你保管的钥匙呢?”

 



阿泰尔好不容易从倒塌的帐篷里脱身,留那个叫巴德尔的大块头在厚重闷热的毡布下愤怒地挣扎着,他瞥了一眼本应该藏着Edgar的角落,不出意料地没有那人的身影。他暗自有些不愉,更是因为那耍了他逃走的线人而焦躁起来,心下疑惑她这般考验的目的,还是说她就是那个背叛了兄弟会泄露给圣殿骑士圣杯信息的人?


他飞快地沿着自己特殊视觉下法耶拉留下的痕迹追过去,刚好在从城市边缘转到那个废弃港口的时候看到了学者抓住舞女的身影,但还没等他一边暗自惊叹学者的脚力,松了口气准备上前质问法耶拉钥匙的事。却先看见学者熟练的搂住腰肢柔软的舞女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在她手上留下一吻。


……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阿泰尔联系之前这人的低俗玩笑,愈加地觉得自己原本预期中Edgar还算靠谱的形象摇摇欲坠起来。他站在原地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竟然有一种自己这个时候可能不太适合出现的感觉——但是他向来对这种被称为情商的直觉置之不理,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停在了学者身后咫尺的地方。


“法耶拉小姐,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和之前面对他时完全不同,正眉笑颜开的舞女转过头瞧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更为年长的欧洲男人身上。


“看来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刺客。”她心不在焉地说道。把玩着手里的玫瑰。


“你管这叫考验?”


“哦,亲爱的,你要知道多年来追寻圣杯的人不计其数,暂且不论他们的目的动机,但这绝不是一场轻松的旅途……”


“这部分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代表兄弟会前来取得你所保管的钥匙。而且塔米尔说你同样知道另一把钥匙的下落。”


阿泰尔冷淡地打断了她,似乎今天的每个人都喜欢喋喋不休,和他所习惯的只有重点和目标的通常谈话截然不同,他倒也不是说对此适应不良。但如果把一切的前提放在Edgar的在场这一点上,情况就莫名其妙地变得微妙了起来。


“好吧,心急的小家伙。”


法耶拉没对他的话发什么脾气,就像十几分钟前在帐篷里一言不合就让自己的保镖攻击自己的人不是她一样。


“第一把钥匙我已经交给你的同伴了,他可真是位讨人喜欢的绅士。”她拿着那朵玫瑰笑起来,隔着面纱轻嗅它的芬芳。


阿泰尔简直觉得难以置信“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这个我行我素的女人把钥匙交出来的?!


Edgar一副“这很简单”的样子看着他“一朵和这位女士的美丽十分相称的玫瑰。我想这是个很公允的交易不是吗?”


阿泰尔想骂脏话,但他死死地抿住了嘴唇,一言不发地盯着洋洋得意的学者。而舞女向他们告别,带着狡黠的笑意在离开了几步后才突然回头告诉了他们下一把钥匙的线索——并且不容拒绝地要求阿泰尔必须先刺杀一个叫阿拉特的人。


“等等!那又是……”


阿泰尔讨厌他们这些线人总喜欢话说一半的行为。但他才刚踏出一步,脚下腐朽的模板就开始迅速的坍塌,在他面前留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阻碍。


对岸的舞女冲他们挥了挥手,将那朵玫瑰别在了自己的鬓角,像一只轻灵的翠鸟一般转眼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你知道她会跑?”阿泰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学者耸了耸肩“你得习惯,女孩儿们喜欢这样,这也是她们魅力的一部分。”


呸,阿泰尔想到。




“为什么你来刺杀目标我也需要跟着?”


艾吉奥撑在下水道的入口上,把那道撬开的栅栏合上,留心着不远处街道上川流的人群。阿泰尔先他一步进入了连接公共澡堂的通道,正比对着他之前得到的情报探查正确的入口。


“我相信塔米尔一定很欢迎你和他促膝长谈一番。”


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回忆着记在脑海中的关于下水道设计的信息,最终在左边第三个出水口停了下来,伸手靠近流淌出的污水感觉到一股明显升腾的热气。


“……还是免了。”


艾吉奥这下可以确信阿尔穆林的确有交代他的得意弟子好好注意自己的动向以备在发现他有不利兄弟会举动时解决掉他,不过实际上有没有这回事都没什么影响,除了阿泰尔过于明显地要求他必须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活动这一点。


他倒是不介意可以近距离观察这位年轻的刺客大师的教科书级别的潜行刺杀演示,但如果不必自己也跟着在臭烘烘的下水道把长袍下摆沾满脏兮兮的污水和鬼知道混着什么乱七八糟玩意儿的淤泥就更好了。


“你还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不是吗?”


大概是他看着长袍下摆上沾着的污渍的嫌弃表情太过明显,阿泰尔在不远处抱臂看着他说道,然而艾吉奥瞧了瞧他却十分不甘心地发现这人一身白袍竟然在这种环境下依旧纤尘不染,甚至还是干燥的。


“你确定洁癖的人不是你?”


他有些震惊地走近了一些靠近刺客再次仔细观察着他鹰尾长袍的下摆,然后十分不情愿地发现阿泰尔确实完全没有弄脏他的衣服。


“难道淌水过的时候你都是像女孩儿一样把下摆提起……”


“闭嘴,你就不能学会克制一下你‘丰富’的想象力吗?”


刺客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肘击,打断了他又开始跑火车的嘴。


艾吉奥反手接住那一记对准自己肾部的攻击,耸了耸肩。


“好吧,我就是挺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喜欢沾到水。”阿泰尔冷硬地回答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哦……等等,这个意思难道是因为你不会游泳?所以之前在码头的时候才会被倒塌的栈道拦住……”艾吉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是!”


刺客被他清奇的逻辑膈应得头疼,当即也懒得理他了,径直转身往通向目标的通道走去。


艾吉奥也不自讨没趣,见他再次开始了不理人的状态也就老实闭上了嘴跟上去。他们一前一后地沿着幽深潮湿的隧道前进着,不出两百米道路便开始呈现上升的趋势,然后变成了一条垂直向上的狭窄天井。


阿泰尔停在透进来的那一点光芒之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头顶的动静,侧头小声地冲他交代起来。


“一会儿我会从澡堂的西侧中庭离开,你趁乱从东边的出口走,我会在那里不远处的一处喷泉和你汇合。”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上去?”艾吉奥指了指滑溜溜的近乎垂直的天井,要上去还得有四米左右的高度,对于普通人并不是一个容易攀登场合。


阿泰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抓住他的手翻过来,在微弱地光芒里用着一种“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地表情让那些只能因为常年攀援摩擦才会留下的细小伤痕与老茧暴露在两个人眼前。


“……我有个喜欢和我比试钟楼赛跑的哥哥。”


艾吉奥诚恳地说了实话,暗自用力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有成功,那只带着袖剑,有着一根断指的手该死地力气大得惊人。


“你们真是一对爱好别致的兄弟。”刺客冷笑道,对他难得的彻头彻尾的实话嗤之以鼻。


“谢谢夸奖,所以你能别摸我的手了吗?”


刺客意图明显地握着他的手腕确定了那里没有别的武器——尤其是袖剑后,又光明正大地磨蹭着他无名指的的戒痕,挑了挑眉。


“怎么?你还当自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握握手就害羞了?”十分不甘心之前在他那里吃瘪的年轻人抓住机会嘲讽道,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没有。


艾吉奥叹了口气“唉,这就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也不屑于用的理由来握着心上人的手不放了。”


阿泰尔果然像被火烧一般飞快地放开了他。


“你!……我会盯着你的。”


刺客怒气冲冲地说道,纵身一跃,转眼便消失在了幽暗的天井中,仅留下一声轻微地,石制出水口被合上的细小摩擦声。


 



—tbc—


-补充说明一下游戏里法耶拉对“考验”的解释。她说是因为她之前通过占卜得知了阿泰尔要到来取走钥匙的未来,因此考验他是否真的有资格得到它……嗯,这个因果关系感觉怪怪的。

总而言之,她的立场有点迷。所以按心情把钥匙给了E也不是不可能(一本正经地强行逻辑


-玫瑰付钱了的,E爷浪了五年有当时的通用货币应该问题不大(总而言之不是空格大法好_(:з」∠)_


-敬请期待~


【刺客信条/AltE】不留名(5)

-AC1A×启示录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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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阿泰尔编年史》魔改,有阿德哈出场。时间线在AC1剧情之前

-日常甩锅伊甸碎片

以上,祝食用愉快~





前往大马士革的旅途还算顺利,他们一路风平浪静地到达了这座以香料与玫瑰而闻名的城市,虽然有些过于“平静”了,因为全程阿泰尔除了必要的交流一句多的话也没和他说过——虽然之前也没见得有什么闲聊的余地,但是很显然除了拔出剑如他所愿地和他比试一场,没什么办法能让阿泰尔在短时间内和他“冰释前嫌”。但那绝对是艾吉奥乐意面对的最坏情况。

塔米尔在据点迎接了他们,以让艾吉奥惊讶的热情问候他一个在这种特殊时刻难得一见的,不是跟随军队而独自旅行来到大马士革的欧洲人。这让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怀念那位同样热情洋溢的伊斯坦布尔同伴,而那带来了弥漫在指尖的刺痛,还有时隔如此之久依然难以克制的悲愤。

“你们已经知道了钥匙的事?”塔米尔惊讶地看着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啰啰嗦嗦交代的阿泰尔,又来回看了看突然陷入沉默的白人学者。

“是的,告诉我它们的下落。”

阿泰尔冷硬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感叹,开口时瞥了一眼对此一言不发的艾吉奥,对他突然转阴的情绪感到莫名其妙,但是说真的,塔米尔无休止的“妙语连珠”同样让他不满,虽然就仅有的认识来看,Edgar不像是一个会因为这种理由生气的人。

“哦……好吧,据点的确不是个适合接待远客的地方。”

塔米尔有些失落地说道,在他的书桌上翻找了一会儿,最后在一本陈旧的账本上找到了阿泰尔需要的信息,而那落满灰尘沾着蛛网的书册让刺客大师深切地怀疑起“圣杯”在兄弟会眼中的价值究竟如何。

“找到了,是的是的……法耶拉小姐,一位美丽的女士。她就在西城门附近的马戏团里工作,我相信你们可以很容易找到她的,虽然以她受欢迎的程度想要和她说上话得排上十天半个月的队了,但那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对吗,大师?”

阿泰尔懒得回答他,微微颔首便准备离去。谁知那边的塔米尔忽然四下搜寻起来,叮叮当当地搬出了一个被擦得锃亮的小陶罐。

“招待不周真是抱歉,Edgar先生。”他用在阿泰尔听上去恶心极了的声音冲安静地站在书桌前的学者说道“您可能并没有携带大马士革这边的货币对吗?我想您或许需要一些……”

他伸手在那个小罐子里摸索着,阿泰尔无奈地用手肘顶了顶还在发呆的学者的后腰,以免据点的联络人真的把公费就这么充私了。

“不不,不用了。”艾吉奥慌忙地摆手拒绝,他为自己最近屡屡走神的行为而有些羞愧,带着歉意和感谢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刺客,在热情地邀请他下一次再来拜访的塔米尔的招呼声中,匆忙地跟随刺客从据点的出口离开了。

先上去的阿泰尔原本有心回身拉他一把,毕竟据点的出口还是挺高的,可能不适合一个老年人爬上爬下,不过Edgar再次展现出了出乎他意料的敏捷,一步不落地紧跟着落在了他身边。

看来这位“学者”先生手上的茧也不全是因为长期握剑而来的。他想到。

“你还挺受欢迎。”

从小到大一直都挺受欢迎的的佛罗伦萨人冲从小除了人际交往都是数一数二的优等生笑了笑。把他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的讽刺截了下来。

“他大概只是对欧洲的文化比较好奇,就像你好奇我的剑一样。”

阿泰尔闭上了嘴,他可不想和塔米尔被摆在一个层次上。并且忽然意识到Edgar实际比他以为的要记仇。

他们一前一后地沿着屋顶走了一段,从一条巷道的角落回到了地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川流的人群中。

“现在去取第一把钥匙?”

艾吉奥随手拿起路过摊贩的小工艺品瞧了瞧,漫不经心地放回去,跟随着刺客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往西城门的方向走去。

“在一个叫法耶拉的人手里。”阿泰尔简短地回答道。

学者侧头回想了一下夹杂在塔米尔咋咋呼呼声音里的那些信息。抓住了重点。

“嗯哼,一位美丽的女士。排在门前求爱的队伍大概已经到了下个月。”就像曾经的克里斯缇娜。

合着你就记得这个了?阿泰尔在兜帽下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还准备靠自己的欧洲魅力插队到前面去不成?”他暂时忘了之前同样的话题在学者那里吃的瘪,嘲讽脱口而出“当然是等到马戏团收工后直接去找她。”

艾吉奥耸了耸肩“也是,毕竟比起整天在门前大献殷勤的公子哥,还是夜晚推开闺房窗户的神秘求爱者更有吸引力对吧?”

“你!?”

“抱歉,难道马戏团收工的时候不一般都是深夜了吗?”

艾吉奥无辜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真是难为他一把年纪了还能摆出这样名副其实的顽皮表情。

阿泰尔怒视着他,带着袖剑机簧戒指的手指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在最后时刻抑制住了自己把这个老色鬼揍进巷子里的冲动。

艾吉奥瞧着他因为自己相对叙利亚风俗过分露骨的比喻而脸色发红,窘迫又恼怒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刺客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齿的时候连忙切换成抱歉的模样。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请原谅我没有分清家乡的风俗和这里的礼仪。”

“你家里都这么随便的?!”

阿泰尔捏着他手臂的力道简直足够留下一块淤青了,艾吉奥面色扭曲了一下,没敢出声让他轻点。

“唔……我们只是鼓励自由恋爱。”

阿泰尔一路快步走在前面,只是勉强保持了不被街道卫兵盯上的程度。艾吉奥有些后悔自己突兀地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不过如果再来一次,他保证自己还会这么做的。

因为年轻的刺客大师那副一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揍他,一边又因为下流玩笑而脸红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你确定要一直在那里等到晚上?”他稍微走进一些,低声问道。

阿泰尔没理他,连头都没动一下,完全的充耳不闻。

艾吉奥歪头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除了把那个玩笑进一步继续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而那绝对是个糟糕透顶的法子。

法耶拉所在的马戏团可以说是当地最有人气的几个演艺团之一,除却他们有着远近闻名的美丽舞女,深受妇女们喜爱的吉普赛女巫和好几头来自波斯的奇珍异兽之外,更是由于那些五花八门,诡谲奇幻的演出。

艾吉奥瞧着新奇,然而失去了唯一可以聊天的对象,只能自己小声地对此啧啧称奇不时发出赞叹。在路过一个身上爬着好几条蛇,正在表演意味不明的惊悚剧目的波斯人时,阿泰尔总算舍得和他再次搭话了。

“别靠近他,那里面有条沙漠角蝰。”他扯住了多张西望的学者的腰带把人拖到自己身边,像是拉着自己活力过于旺盛的胞弟“还有,别表现得太大惊小怪了,会被那些吉普赛人盯上的。”

艾吉奥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住的腰带,为了不再次回到才打破不久的僵局默许了他这拎小孩儿一样的方式。

“被盯上会怎么样?”

他问道,如刺客所说收敛了自己环顾的目光跟着对方往马戏团紧紧挤在一起的几个深红色的大帐篷走去。

阿泰尔稍微侧头撇了一眼他们身后热闹拥挤的人群和人群中支的密密麻麻的小商棚,喧闹和快活充满了头顶的整片天空,掩盖住他们在阴影下的对话和走入帐篷间隙间的身影。

“他们会把你当一头外地肥羊宰了。”

他刻薄地说道,在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后送开了拎着学者腰带的手,转而放轻脚步从帐篷侧面的狭窄通道往最大的表演帐篷背后绕去。

艾吉奥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想起自己在君士坦丁堡意外帮助过的那几位吉普赛女郎。好吧,你总不能指望他们总是那样善解人意而且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而你没带钱,所以这并不是问题。”

他说道。意料之中收到刺客一个带着严厉神色的瞪视。

“是啊,所以到时候我只能让塔米尔去给你赎身了。他一定乐意的很。”

此时天色尚早,别说不到晚上,甚至才刚过正午。艾吉奥稍微想了想便知道了阿泰尔挑这个时间赶过来的原因——当他们来到大帐篷后面供马戏团成员休息的区域时,这里几乎没几个人,炎热的天气让他们都待在凉爽的帐篷里,仅有几个被雇佣的保镖困倦地倚在帐门边侧昏昏欲睡。

“呆在这里别被发现了。”

阿泰尔示意他呆在大帐篷边侧的缝隙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一个接一个帐篷地寻找起来。他的眼睛再次出现了艾吉奥熟悉的那种异常而又锐利的金色,扫视成片相连的,乌云般的帐顶。

片刻后,艾吉奥看见他打晕了一名守卫溜进了他身后的帐篷。

然后在更短的时间后,一名穿着薄纱带着金镯,坠着珍珠与绿松石首饰的舞女从帐篷里飞奔而出。帐篷里则明显传来打斗的声音。

艾吉奥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总觉得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然后动身往那位慌忙逃走的舞女的方向追去。

 

—tbc—

-米娜桑圣诞快乐!(虽然已经过了)赶不及写完贺文只好偷偷混更一发……

-终于正式开始编年史的魔改剧情了,NPC性格完全捏造注意

-敬请期待~

@厝骨

【刺客信条/AltE】不留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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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祝食用愉快~




“所以结果是,你要和我一起去取回圣杯。”


阿泰尔不满地抱臂看着学者,他刚修整了一夜,结果起来就被召唤到了阿尔穆林那里,告知了他接下来任务,然后郑重其事地重新被介绍了一遍来自意大利的学者。


“我很荣幸?”


艾吉奥耸耸肩,他刚经历了一整夜和马西亚夫兄弟会老谋深算领导者的“促膝长谈”,期间——按照他自己的预期,暴露了不止一次,因为说实在的他实在不是一名擅长于读书学习的人,更加比不上他的老友莱昂纳多的博闻强识,机敏过人。有生之年仅有的阅读基本都集中在账本还有阿泰尔的手稿,以及一些勉为其难看完的当代著作。


但他又不可能和阿尔穆林谈论《神曲》或者《十日谈》之类的东西,幸而这位老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在别的地方有真才实学,仅仅在意他在之前的通信中有意无意提起的所罗门圣殿的约柜还有传说中的圣杯而已。而那几个仅有的比较深入的问题,艾吉奥都能够对答如流,这得感谢他过去五年除了复习手稿无事可做的时光,还有隔了几个世纪给他提前透题的阿泰尔。


不过这倒也不意味着阿尔穆林就真的信了他的鬼话。现在还没到出发的时间就突然冒过来把他堵在回廊角落的阿泰尔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导师说你对圣杯很了解。”


年轻的刺客大师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换下了旅行外衣的学者打理干净了自己,穿着他距今四百年的刺客长袍,然而没有佩戴盔甲和药囊、飞刀带,他看上去也就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伊斯坦布尔风格的长袍而已。


艾吉奥含糊地应了一声,在脑子里默默回忆着某人在手札里提到的“圣杯”女士。


“仅仅是一些文本上的捕风捉影而已,我也没想到它会真实存在。”


“是吗?你没有想到?”


“是的。”


艾吉奥扯出一个假笑看着他,他没有带着自己的剑在鹰堡内行走,这让他在注意到阿泰尔明显摩挲着剑柄的手时有些……莫名地背脊发凉。刺客再次盯着他的笑脸打量了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对之前半路把人截下来质询的行为道歉,转身离去。


“三天后在鹰堡门前出发。”阿泰尔走出两步后,头也不回地说道。


“也很高兴见到你。”


 

阿泰尔走出长廊的阴影,太阳已经高悬,炽热的阳光照在鹰堡的砖石上,反射出一层刺目的白色。他伸手拉低了一些兜帽,新换的布料有些毛剌地擦着他的耳廓。他回想着学者仿佛无忧无虑的面孔,耳边响起阿尔穆林对他的交待。


“如果没有是最好,但他如果真的有和圣殿骑士有联系的迹象,或是欺骗了兄弟会。便只能让他安息了。”


他自然是不会质疑自己导师的决定,也一定会践行交予自己的重任。一直以来,得圣杯者得天下在他看来只是又一个荒谬的迷信,然而那位线人的牺牲和现任圣殿骑士大团长执着地追寻无不暗示着它的存在是有事实根据的,而阿尔穆林进一步肯定了这个结论,并且抛出了他刚刚护送到达马西亚夫的Edgar,宣称他就是近代以来对圣杯了解颇深的为数不多的几名学者。


但同时,一路上遭遇的意外太过巧合,刚好在自己赶到前死去的线人,从前毫无音信的圣杯突然出世,一个对圣杯颇有了解的欧洲人,率领圣殿骑士征伐四方,甚至胆敢把手伸到鹰堡眼皮子底下的巴西利斯克。


一旦证明Edgar有所欺瞒,阿泰尔也只能选择杀死他了。毕竟他们不能容忍任何会暴露兄弟会于危险的不安定因素。


梳洗一番,褪去了旅途的风尘和疲惫后的学者果然如他所想有一张饱经风霜但依旧丰神俊朗的面孔,他的肩背有力而挺拔,包裹在深色的长袍下显露出一名经久的战士才会有的矫健曲线。这也使得Edgar那双暗藏着锐利的棕色的眼睛和嘴唇上与他如出一辙的伤疤更加显眼了起来,甚至被马利克打趣那个新来的学者该不是一个极端的阿泰尔崇拜者,甚至给了自己一刀以期拥有和偶像一样的标志。


今天学者没有带着他的剑,他看起来身无长物,漫无目的地在鹰堡允许外人走动的范围内打量着这座古老而沉静的堡垒。阿泰尔在暗处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无论是行走的方式,步伐的宽度还是手臂平稳而克制的摆动——要不是他再三确认Edgar没有一只缺失了无名指的手,阿泰尔真要怀疑他是一名来自欧洲的刺客同僚了。


但同时他也在之前近距离的观察中注意到了学者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圈戒痕一样的伤疤。难免让他有了些荒谬的联想。


欧洲的确也有兄弟会存在,但是他们之前少有联系,而且据说在十字军和教廷日渐膨胀的势力下已经十分衰微而自顾不暇,应该也没那个余力派遣一名经验丰富的刺客前往马西亚夫拜访。更何况看Edgar的样子,尽管他根本懒得努力完善伪装,但的确摆出了完全对刺客与兄弟会的事务毫不关心的态度。


这让阿泰尔对他的过去和真实目的好奇极了,更别提那让他跃跃欲试很久的剑技。


然而一直到出发前夕,阿泰尔都没再找到机会可以堵住看上去无所事事的学者。他似乎把自己彻底关在了西侧塔楼分给他的房间里,阿泰尔不情愿主动去拜访他,毕竟他找不到什么好理由,而拿着关于圣杯的只言片语去寻求解释又难以让结果导向他希望的方向——他得如何让话题从任务目标,一个原本虚无缥缈的神话自然地过渡到中庭的训练场呢?


期间训练师又找了他几次让他协助教导那些愚钝蠢笨的学徒,他们从身长与宝剑一般时就开始学习挥剑,到现在却依旧是一群只会把手里的长剑当拨火棍使的废物。阿泰尔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边口头教学一边挥剑攻上来的训练师,甚至脚下的步子都是透露着懒散的。而对方却仿佛看不出他的不耐烦一样依旧热情洋溢地招呼着他。


好不容易等到这边无趣的教学协助结束,他完成了自己的训练,准备去藏书室,却又遇到了明显等着堵他的卡达尔正在通往藏书室的长廊拐角东张西望。


阿泰尔默默探头看了一眼外墙通往哨塔的守卫是谁,意料之中迎面撞上了马利克对他的瞪视。


不准从外墙跑路绕开。马利克靠在外墙的墙壁上,隔着几道木栓冲他比了一个“别动歪脑筋”的手势。


你这是溺爱。阿泰尔冲他翻了个白眼,脚下一动转而向上寻路,扒拉住了上面一层开放平台的下沿,单臂用力把自己拉了上去。他站在马利克无法阻拦的高处畅行无阻地从卡达尔徘徊之处的上方走过,头也不回地无视了同伴灼热的瞪视落在了藏书室的露台上。一名正在那里整理鸽笼的同伴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刺客大师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带着敬意和崇拜看着他。


“阿泰尔大师,下午好。”


“嗯。”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他无趣地想到。仿佛芒刺在背地迅速把自己遁入书架间的阴影里——他们表现得要不就是觉得他依旧是与他们一样,毫无天赋,平庸而愚钝的普通人,只是运气好了些得到了导师的偏爱——特指阿巴斯。要不就是把他当做不可攀登的偶像一样膜拜,好像多和自己说几句话,摸一摸自己的佩剑就能获得自己长年累月训练实战得来的经验一样。


至于马利克,阿泰尔得说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同伴,除了毫无原则地溺爱卡达尔这点。


要说马利克向他反呛这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早已离去,只有他能看照他幼弟的一切。阿泰尔阴暗地在心里反驳他,鹰堡的刺客们谁又是父母双全,在一个真正的家庭中长大的呢?维系这样名存实亡的家庭关系简直可笑之至——他从来不渴望能获得一个兄弟。


那么阿巴斯呢?他曾经是你的兄弟,你们亲如手足,比血脉相连还要彼此爱护。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脑海最尘埃密布的角落里尖声说道。阿泰尔一如既往地无视它,对此嗤之以鼻。那一天冲他挥动长剑,誓要让他血偿“他的谎言”的阿巴斯填补了那块角落,并且随着他们年岁的增长逐渐拼凑出更加不可忽视的,丑陋的图章。那才是他知道的阿巴斯,一个不愿意面对现实,被自己的逃避和无能打败的混球。


“下午好,阿泰尔。”


沉在自己思绪里的刺客惯常地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在意识到面前问候的人的身份时猛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艾吉奥拿着一些手抄本站在书架前,显然是刚从那里取出了这些文件,而阿泰尔堵在了他回到书桌旁的路。


“你刚从训练场过来?”学者嗅到了他们之间混杂着一丝尘土和铁锈味的气息“正好,我本打算晚上去找你。”


“找我?什么事。”


阿泰尔干巴巴地回答他,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艾吉奥疑心他是否是因为训练而有些疲惫,但年轻人的脸色如常,甚至没出什么汗。


“关于‘圣杯’。”


他决定还是把话说下去,总比等他们出发后再一一道来要好解释多了,艾吉奥不想惹麻烦,至少别来更多了。


“你上次问我关于它的了解,那时候我的确有很多不太确定的地方。不过比对了马西亚夫的资料后,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了。”


“一部分?”


“因为还有一些我依旧不敢轻易下定论的内容。”毕竟你没有把全部的细节都记录在案。


艾吉奥换了一只手拿着那些羊皮纸卷,摩挲了一下还沾着墨水的手指,几个世纪前的墨汁浓稠又粗砺,更别提难闻的程度让原本还不太受他待见,罗马贵族惯用的浸了玫瑰和佛手柑的墨水开始让他格外想念。


阿泰尔似乎提起了一些兴趣,他之前像幽灵一样从书架尽头走过来的模样看起来着实有些让人发怵。而现在,他带着被勾起的好奇心稍微抬头看着面前的学者,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夕照下变得颜色更浅而通透,让艾吉奥想起东方商人货箱里的裹着血滴的琥珀,或是狂欢节夜晚在灯火下于觥筹交错间飞溅的白兰地。有一瞬间艾吉奥怀疑是自己在昏暗的室内呆的太久了产生了幻觉,那漂亮的金色灼灼如烈火,让他有些眼眶刺痛。


“你该不是年纪大了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年轻人带着嘲讽的声音传来,将他沉浸在家乡被焰火点燃的天空中的思绪拉了回来。艾吉奥眨了眨眼睛,发光的尘埃在他面前浮动,阿泰尔往后站了一点回到了阴影里,抱臂等着他的的下文,那通透的琥珀也随之重新沉淀为黯淡的金色。


“咳,抱歉。”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了鼻子,疑惑于自己刚才莫名其妙地走神,手中羊皮纸粗糙的触感让他重新回到了关于“圣杯”的迷思中。


“关于‘圣杯’,有记载它藏在一个被称为‘沙之宫殿’的地方,而开启那个地方需要三把特质的钥匙。”


“那么,钥匙在哪里?还是说连钥匙都下落不明?”


“我相信你的导师不会浪费一个刺客大师去做一个宝藏猎人的。”


阿泰尔冷笑“……你又了解阿尔穆林的想法了?”


艾吉奥没吭声,他疑心这个问题无论他怎么回答都会惹得一直把拉德希丁视作自己父亲角色的刺客不满。隔着书页和时间,感觉还不深刻,而在真正来到马西亚夫,身处鹰堡的时候,艾吉奥才真切地认识到了阿尔穆林曾经在整个兄弟会的威望之高,与其说是对信条的忠诚让年轻的学徒和刺客们在一个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中前赴后继,一往无前。更多的——至少是对于大多数的基层刺客,他们更多地是对他们的最高导师在践行忠诚。而再往上,处于最顶端的声名在外的刺客大师也对这位山中老人有着毫不怀疑的信任,甚至可以说是愚忠。这使得艾吉奥再联系之后会发生的“历史”,体会愈加微妙了起来。


那些在字里行间,于阿尔穆林死后稳定发展,愈加壮大的兄弟会明显并不如成为大导师的阿泰尔在笔下透露出的波澜不惊。


他们在藏书室的偶遇不欢而散,年轻的刺客大师面对他的沉默保持着刻薄的笑意,随即拂袖而去。艾吉奥在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之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可从没想到过有一天和他曾经的仰慕对象相处——及时即使说几句话的程度,会让他如此深感无力,甚至比当年在罗马手把手带大一群小刺客的时候还要疲惫。


 



—tbc—


-上一篇看到有小伙伴想看双人同骑,但是emmmm抱歉我写着写着给忘了他俩的马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捂脸),就当他们是走回去的好了_(:з」∠)_


-一沉迷心理描写就刹不住车了……下章正式开始寻找圣杯之旅,大马士革走起啊~


-敬请期待


【刺客信条/AltE】不留名(3)

-AC1A×启示录E

-CP向AEA主AE,主场AC1

-原作《阿泰尔编年史》魔改,有阿德哈出场。时间线在AC1剧情之前

-日常甩锅伊甸碎片


以上,祝食用愉快~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放在以山巅的鹰堡作为参照物的旅途中也一样,灰色的塔楼仿佛近在眼前,然而依旧需要半天左右的路程才能真正抵达马西亚夫的村落。不过,峡谷中盎然的新绿缓解了不少赶路途中的无趣和疲惫,酷暑被隔绝在巍峨的峭壁之外,湿润的水汽甚至沾湿了阿泰尔和艾吉奥垂落于鞍侧的袍角。


艾吉奥的心情出奇的好,简直可以说是五年来的头一次,偶尔他们会惊起道路两侧灌木中栖息的鸟雀和小兽,那些叽叽喳喳地小家伙倏然逃去,让他疲惫的心久违地感受到安逸与快活。


但或许阿泰尔之前暗自怨怼他乌鸦嘴的抱怨并不是毫无道理的,他期望的最后一段轻松愉悦的旅途——在他不得不面对阿尔穆林然后想尽办法圆回自己的谎言之前,延续了前一日傍晚的不幸。


他们再次遭遇了意外。


转过一道陡峭的岩坡后,太阳刺眼的光芒从山鞍的狭窄空隙间投射过来,晃得艾吉奥有些睁不开眼,而除却那些在他余光里闪着不详光芒的金属,再意味明确不过的硝烟与血肉烧焦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在伸手遮挡着阳光的同时,再一次按上了鞍袋上的佩剑。


“……这条路通常都这样多灾多难吗?”


在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后,他抽出剑来握紧了,策马让自己可以护住刺客的侧后方。


阿泰尔简直要为这一路上的运气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了。他来时一切尚好,没有被劫掠烧毁的村庄,更没有拦路的山匪,而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一切都变了。几天前还生机勃勃的小村庄如今焦黑一片,几根断矛上还插着碳化的尸骸立在村口的水井边,而不用想那井水也多半被污染了——那些十字军惯用的伎俩。至于为什么一眼就知道这是哪些混球的杰作,只因为那远远立在村落中间的旗帜太过鲜明。


“不,已经很久没有欧洲军队接近过这么靠近马西亚夫的地方作恶了。”


他提着剑,勒着不安的马匹,进一步地观察着周围的痕迹,远处喧嚷的激斗的声音还在焦灼的空气中回荡,武器相撞的铿锵之声不时传来,混杂着肉体被穿刺切割的闷响。


“而且……这里还有兄弟会的前哨在。”


好吧,那看来此事是必定不能善终了。艾吉奥默默地想到,手稿上总不会事无巨细的记载着阿泰尔的生平,除却那些和伊甸碎片相关的细节——圣杯、苹果和伊甸之剑之类。他无从参考历史的痕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跟随年轻刺客的脚步践行当下。


他们把马匹牵到一处离道路稍远的灌木后,阿泰尔倒是轻装出行不必担心马匹落跑,左右这里离最终的目的地也不远了。而艾吉奥则踌躇再三,最终趁着脱下斗篷裹住鞍袋的时候,悄悄摸出了那本自己重新凭记忆誉写的手稿揣进了怀里。


“情况很糟?”


他故意在刺客重新回到村落边缘时问道,得到一个冷硬的侧脸。阿泰尔没回答他,因为此时他忽然听到前方的矮墙后面传来了微弱的呻吟。


刺客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芒,艾吉奥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和几乎成为他本能的责任感待在原地没动,安静地看着阿泰尔绕到了那道矮墙之后,粗鲁地拖出了一个受伤的士兵。


“带领你们的是什么人?”


“该死……他妈的……”


身受重伤的十字军士兵被一把摁在了矮墙发烫的土砖上,他徒劳地挣扎,吐出血沫用着口音浓重的英语骂骂咧咧。


阿泰尔没心情和他多费时间,抽出腰甲上的一把飞刀便用刀柄捅进了士兵腰侧的伤口中,抵着皮肉下的肋骨用力。然后死死地捏住了他的下颌骨避免太惨烈的哭嚎引起不远处还在交战双方的注意。


艾吉奥看着士兵被刺客死死制住,痛苦地挣扎着,徒劳地试图向在场另一个旁观者求助。片刻之后,阿泰尔稍微抽出了些飞刀,再次询问。


“带领你们的是什么人?”


“拜托了,别杀我……求求你,拜托……”


刺客无声地转动手指,将轻薄的刀刃一侧贴在了他肋下的伤口上方。


不幸在讨伐中被重伤又不幸落入了敌方手中的士兵呜咽地哭了起来,满怀绝望,几乎是嘶哑地吼了出来。


“是巴西利斯克大人!团长……巴西利斯克。”他语无伦次地说道“要找一个人,是,是兄弟会的线人……他逃走了,在这里。”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刀刃切入了一些,引起新一轮的涕泗横流。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没有给我名字,只说是个带着兄弟会信物的中年男人,他的手指和你们一样。我只是一个受命办事的士兵,求求您!我还有家人,我的女儿……”


而阿泰尔扼住他下颌的手毫不犹豫地弹出了袖剑,在士兵还没来得及让自己在死亡定局的绝望中挣扎之前。他放下尸体,兜帽上沾着一抹飞溅的血迹,像是装饰上了一根赤红的尾羽。


“感到不适?”他收回袖剑,机簧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尸体落地的闷响。


艾吉奥沉默地摇了摇头。阿泰尔不置可否地盯着他瞧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提着长剑往村落中心走去。


“你已经证明了可以自保,我就不必再多交代什么了。我会前往帮助我的兄弟,对抗那些入侵的敌人。”


艾吉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中佩剑的重量一直延续到他的肩背,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已经跃跃欲试。但是他没有选择跟上去,他还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越是不要暴露自己超乎常人的武力,在阿尔穆林的怀疑下他便越能偏安一隅。之前只是让阿泰尔瞥见了些端倪还好,如果其他的刺客也看到了就麻烦了。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他说道“我会在这里等你。”


阿泰尔似乎是有些失望于他的回答,但也没多说什么,匆忙点了点头便赶往了战场。等到刺客鹰尾长袍的白色衣摆和那一抹鲜红的腰带消失在视野中后。艾吉奥俯下身走到了那具十字军士兵尸体的面前,帮他阖上了未能瞑目的眼睑。


“愿你心宁平安。”他小声地说道,久违地语句从口中吐出时同时也带来被刻意封存的过去。曾经他不能理解对敌人和死者的宽容,还有怜悯。


如今这样的平静却已经能时刻伴随他左右了。


正当艾吉奥起身准备在村子周边试着搜寻一些漏网之鱼或者幸存者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他们拴马的地方传来了马匹受惊的嘶鸣。刚刚来自于士兵的信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难道圣殿骑士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了?!


他顾不上多考虑,立马便往传来响动的地方跑去。而随着接近目的地,阿泰尔那匹带着斑点的白马惊慌的奔逃而出,险些把蹄子落在了他身上,年长的刺客连忙一个翻滚躲过,紧接着却迎来了一击毫不留情的重斩,堪堪被他千钧一发之际横在胸前的剑身挡住,震得他手腕都有些发麻。


艾吉奥迅速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扫视着面前的袭击者——和那名士兵相同的打扮,而在他身后,艾吉奥那匹陪伴了他一路的枣红马已经被剖开了肚腩死去,一旁还趴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刺客。

该不会……


还来不及多想,面前的圣殿骑士再次袭了上来,艾吉奥轻松闪过,明显地感觉到了士兵的体力不济,看来之前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他趁着错身的瞬间一脚踹在了圣殿骑士的腿弯上,在对方吃痛跪下的同时腰腹用力,双手握剑狠狠地刺了下去,正洞穿对方的胸膛把他一击毙命,钉在了地上。几个世纪前单薄而粗糙的锁子甲在重击之下起不了什么防护作用,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把被珍重而保持着惊人锐利的剑呢?


艾吉奥踩住尸体的肩胛把剑拔了出来,转而去查看那名刺客的情况。谁料这位可怜人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艾吉奥刚把人轻缓地翻过来让他呼吸顺畅,便一眼看见了对方胸膛上折断的箭矢,显然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你……我没见过你,咳咳……”


刺客挣扎着吐出血沫,慌乱又徒劳地四处搜寻值得信赖的标记。艾吉奥见他一副着急着想要交代些什么信息的样子,当下便猜到他可能真的走了狗屎运碰上那位据信中的线人了。


也不知这算幸运还是不幸?总之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是……


艾吉奥沉默了几秒“你认识阿泰尔吗?我和他一起来到这里,看见受袭的村落他已经去帮忙了,如果你愿意,可以信任我。”


由这位奄奄一息刺客的神色来看,似乎就不会有刺客不认识阿泰尔。艾吉奥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刺客还在犹豫,但是气胸和骨折已经让他触碰到了死亡的衣摆。他再次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最终挣扎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印着兄弟会标志的手信。


“这是……交给最高导师的信息,圣杯,咳咳,已经被巴西利斯克察觉,大马士革,沙之宫殿,得快……”


艾吉奥搭在刺客脖颈上的手指已经感觉到他生命的流逝,停滞的脉搏和开始消散的体温昭示着他的使命已经达到了尽头。这使他再一次有了叹息的冲动,但是控制住了自己,把那一声哀叹咽在了喉咙里。他想起别的很多,也在这样年轻的年岁时就离去的孩子——


“死亡之神要来带走我了,革命一定要成功!”


他们对他说,仿佛是某种祝福,带着义无反顾地决绝脱口而出。


而罗马的确迎来了它的解放,从波吉亚家族手中,从切萨雷手中。


他合上刺客的眼睛,再一次说出“心宁平安”的践行之言。然后听见了正在快速接近的另一人的脚步声。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阿泰尔还提着剑,血迹随着他快步行走的动作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他的袍子看上去稍显凌乱,主要还是兜帽上明显被箭矢擦破的一道破口过于显眼了。他停在正在把刺客线人尸体放下的学者两三步的地方,皱眉看着他,神色冷峻地四下打量。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那句趴在地上,鲜血涂满了大片土地的圣殿骑士的尸体说道,又看向翻倒在地的马匹的尸体和在场另一具他的兄弟的尸体。然后再看见艾吉奥起身递过来那份信件时,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就是那个线人?巴西利斯克下令追杀的那个?”


阿泰尔没有立刻伸手接那封信,转而意味深长地扫过艾吉奥还没入鞘的滴血的佩剑,和在箭伤下死去的刺客。


“这还真是凑巧了,哨站的刺客们说线人已经逃了出来,却刚好在这里遇上你然后断了气?重要的信件就这么交给了一个陌生人。就算他再蠢也不至于连兄弟会的基本原则也忘了个干净吧。”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艾吉奥暗自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伸出去的手没动,依旧保持着递出信件的动作。


“他们多半是在争夺马匹的过程中打了起来,你的那匹马已经跑了。”


他示意了一下白马奔逃的时候踩塌的一片灌木和折断的树木的细枝。


“至于这封信……我得说,你的名字很有说服力?”


话一出口,艾吉奥就立马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紧接着就是颈上一凉,面前的刺客已经迅速的毕竟,袖剑抵住了他的咽喉,两把染血的长剑相撞,阿泰尔用护手的部分抵住了他可以挥动剑刃的空间。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


浑身杀气的刺客冷冷地说道,片刻之前还用在敌人身上的压迫力如今全搁在他身上了。


哦,天 ,如果他现在在这杀了我然后搜出了自己未来的手稿会不会导致世界末日之类糟糕的玩意儿?艾吉奥惊讶于自己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同时飞快地想着应对的策略……其实也没什么策略,他想,能找的借口多了去了。


“嗯……这其实是他说的,因为我说和我一起的刺客嘴唇上有道和我一样的伤疤。”


学者不紧不慢地晃了晃脑袋,彰显他那几乎要被胡茬完全淹没的标志性伤痕。


“我没想到你这么有名,还是说还有另一名有名的阿泰尔也有这样的伤疤?”


阿泰尔瞪着他,一时间也没挪开袖剑,也没显露出信服的样子。他们僵持了一会儿,直到艾吉奥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信件——在他动弹的时候,阿泰尔的眼神明显更加凶狠了一些。


“他说这是给最高导师的,我想那指的应该是拉德希丁?我发誓他刚拿出来你就到了,绝对没有偷看。”


刺客左右看了看学者的脸和那份小巧的信件,咬牙放开了他,夺过信件收好。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你还是等着自己和阿尔穆林解释吧。”


他说道,随即转身去呼唤他的马,如果她还能回来的话。临走时有意无意地,瞥了几眼那具干净利落被干掉的圣殿骑士的尸体,收剑入鞘的手意犹未尽地捏了捏剑柄。

 





—tbc—


-查资料完善二呆早年性格中突然发现了这部《阿泰尔编年史》,然后发现自己竟然以前玩过它的手机精简版……完整版剧情来自百科,可能有缺漏请见谅_(:з」∠)_


-这篇文主要就是AE慢吞吞地谈恋爱的故事了,所以剧情之类的不会塑造太多(也塑造不出来,原作挺好玩的,安利小伙伴们去玩呀~


-最近笔者要准备考试一直没有更新抱歉啦……等期末以后会恢复频率哒(。・ω・。)ノ♡


-敬请期待~


@厝骨  @Groza


【刺客信条/AltE】不留名(2)

-AC1A×启示录E

-CP向AEA主AE,主场AC1的米娜桑会一起玩哒~

-笔者废话特别多,ooc不可避免但会努力控制自己,欢迎指正和建议!

-因为手机码字不太方便(我懒),所以除了AE两个人的名字其他都是中文音译

-日常甩锅金苹果

以上,祝食用愉快~



他们在靠近崖壁一处避风的凹陷处升起了篝火,很快太阳便完全落下,白日里灼人的热度迅速从土地上蒸发。寒夜降临得太快,等到Altair点燃火绒时,已经感觉到握着打火石的手开始微微发僵。

“抱歉,没想到最后还是耽搁了行程。”

学者把马匹拴在了一块风化的岩石上,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硬馕掰成小块喂给它们,两匹劳累的坐骑亲密地靠在一起,皮毛互相磨蹭着取暖,凑过来取食他手中的食物,又在一捧清水也递过来时发出了愉快的响鼻声。

刺客瞧着那为了一块发酵饼就高兴地直晃尾巴的小叛徒,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他面对学者主动表露的歉意故意保持了沉默,片刻后又觉得这实在是过于幼稚,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不是你的错,是我判断失误。这段小径很久没有清理过,没想到已经被劫匪重新占据了。”

学者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似乎很熟练于掌握谈话的节奏,什么时候解决问题,什么时候试探细节,又什么时候轻飘飘地揭过尴尬。而这些都是Altair自己并不擅长的,他要么闭口不谈,要么便直言不讳。

“你想要来一点吗?”

学者取出了自己的干粮,注意到对面隔着火堆一直观察着自己的刺客的视线,问道,假装没有意识到对方真正注意着的是自己的佩剑。为了以防夜晚还有土匪流寇袭击,这一次Ezio没有把它放回马鞍袋上,腰侧熟悉的重量让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偏斜的身体终于得到了平衡,甚至于行走时剑柄轻轻拍打在膝侧的感觉也是令人安心的。

但是显然刺客并不想让他这一次也蒙混过关,Altair直接了当地指了指那把剑“你很擅长使剑?”他问道,盯着因为长期使用而已经有一层包浆的剑柄和剑带上明显磨损的痕迹。

Ezio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飞快地考虑着自己的借口,然而更多地是思量着Altair的好奇会不会带来阿尔穆林的不信任这样的结果。又或者更多的,马西亚夫现任的导师派来他得意弟子做接应的原因,还有试探他的身份和忠诚吗?

“家父曾经教过我一段时间剑法。”他用平缓的语调说道,没有漏出太多情绪,显露出克制的神态。

而年轻的刺客挑了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在短暂的停顿后Ezio接着说了下去,他很清楚编织一个像样谎言所需要的要素,而此时在他脑海里出现的原型是在马西亚夫山路上穷追不舍的圣殿骑士,还有带着阿泰尔的笔记在前方一路狂飙的秃头团长。

“自从我背井离乡之后,难免会遇到一些拦路的麻烦,又或者前来偷取珍贵手稿的可恶窃贼。毕竟现在已经不比从前,漫山遍野都有可能遇上那些猖獗的狂徒,而小时候所学的这点防身之术已经救过我不止一次了。”

他恳切地说道,这是实话。尽管这样的叙事角度对于那些死于他袖剑之下的圣殿骑士可能不太公允。

“不过擅长还是谈不上,仅仅只能说够用了。”他最后总结道,随即低下头用晚餐。以这样的方式表示这个话题该到此为止了。

Altair不满地看着他,学者没有再投过来视线,他该知道自己的问题又会被轻飘飘地揭过去的。而即使没有真正见过学者是如何利落地把那名追击他的强盗斩落于马下,但是那道细长而干脆的血线,学者归剑入鞘时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把按Edgar自己所说并不常用却明显看得出经常保养的剑刃。

那太过于锋利了,刺客想到。燃烧的天空下那道笔直凌厉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年长者的眼神渺远而坚定,牵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连同从剑刃上滚落的血迹也是带着迷人的气魄的。Altair不情愿地在思绪里小声承认他开始对这位远道而来的陌生人产生了兴趣,至少——他想,再一次看向那把充满异域风情的长剑,他希望能够领教一下学者的剑法究竟如何。

那裹在宽松外袍下的躯体是否能赋予剑刃逼人的力度和风一般的轻快呢?鬓发斑白的头脑里是否藏着老辣熟练地战士的经验呢?比起鹰堡里已经让Altair厌倦的平庸同僚们,连剑法训练这样的小事都屡屡拜托他帮忙的学徒们,甚至比起已经垂老到不能再充满威胁地挥舞利剑的阿尔穆林,年轻气盛的刺客大师是多么渴望一次势均力敌的交锋,剑刃相撞时飞溅的火花,铿锵有力震得他手臂发麻的重斩,劈击,诡诈的突刺,带起锋利的气流擦过他的面颊与衣摆。

而信条能给予他的已经太少了,Altair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对记忆中浮现的每每都臭着张脸不服气地离开训练场的阿巴斯,和分明实力还不错却总是心甘情愿被自己弟弟拖后腿的马利克嗤之以鼻。

但学者看起来也垂垂老矣,他或许比阿尔穆林年轻些,但谁知道他能接下几剑就会开始乏力了呢?

“我从未和欧洲的剑士比试过,听说他们很擅长用重剑或者直刃长剑。你也是如此吗?”

刺客咄咄逼人地开口道,紧盯着露出无奈神色的学者,寒夜让他好不容易被篝火烤热一些的手指在摸上剑柄的片刻后就重归冰凉。

“……我只是勉强可以防身而已,怎么比得上马西亚夫的刺客们?”

学者干巴巴地说道,叹了口气,让他的面容在一片白雾中模糊起来“如果您真的好奇,我可以之后为您讲述一些的欧洲剑技。今晚我们还是好好修整怎么样?”

勉强?开什么玩笑。

学者没再给他机会继续停留在这个话题上,他们在沉默中度过了下半夜,期间Edgar在避风的岩石后裹着毯子小憩了一会儿,然后在黎明之前主动询问闭目养神的刺客是否需要替几小时的班。

“不必,还有一会儿我们就该上路了。”

Altair在对方抖开自己的毯子递过来的时候欲抬手拒绝他。却被坚决地把尚且带着体温的布料塞进了怀中。

靠在坚硬的岩石表面休息让学者的头发稍显凌乱,让他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来拨弄一缕垂到眼前的发丝把它重新梳理上去。

“在临行之间稍微休息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学者平和地说道,面对刺客明显不屑一顾的神情也未显出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Altair仍想拒绝,他想说他从小就接受过长时间不睡眠依旧保持清醒和注意力的训练,而且虽然没有躺下休息——像一个老人家一样缩在避风的岩石后面裹着绒毡毯子沉入梦乡,但保持平静的冥想已经让他得到了足够的休息,这时候真正放松大脑小睡反而才是不合时宜的。

但是鬼使神差的,这一切清醒而理智的考量从他的脑海里溜走了。本是带着嫌弃而拎在胸前的毯子在寒冷而昏暗的清晨中散发着暖意。还有隐约地肉桂与乳香的气息,大概来自于学者不知多少日子前,停留过的驿站。这一切忽然鲜明得过分了起来,几乎到了令人不适的地步。

Altair皱了皱鼻子,低头揉捏了一下手里厚实的旧毯子。他有些想不通那忽然从心底冒出来的软弱是怎么回事,他怎会真的有想就这样裹上学者的毯子,享受黎明前一段时间安眠的念头呢?

“我已经休息过了。”他生硬地把那团温暖的布料丢了回去,似乎再多拿着它几秒就要被灼伤似的“既然你已经修整好了,那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好吧……”

Ezio看着手里被揉着乱七八糟的旅行毯若有所思。用了许久的毯子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添进自己的行囊中的了,编织的手法比他所熟知的那些都要粗糙,应该也不是他本来带在身上的东西。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停留了五年之久,这里的空气不再是陌生的,气候不再让他不适,食物不再让他怨怼地怀念故乡的滋味,甚至能够很好地掩盖自己的口音说着当地的方言。

他现在甚至叫Edgar了,并且几乎从不提起自己的姓氏。这是否阴阳差错地刚好印证了他当初远离罗马,孤身踏上这段旅途时的目的呢?不再是兄弟会的一人,抛却漫长的刺客的职责,远离那让自己在其中挣扎了太久的命运。

然而心脏处来自金苹果的呼唤和牵引力始终隐隐作痛,一刻不停地提醒着Ezio这只是一场必须被修正的意外之旅。

“Edgar先生?”

Altair骑在马上喊了他一声,他在策马重新踏上山路的时候腰侧的佩剑再次敲打在鞍袋上,发出Ezio在沙漠深处曾误以为是驼铃的那种清越而短促的声音。

或许他从来没有认清过这个现实,来自未来的客人应声赶去收拾行囊上了马,跟上了引路的刺客。在晨蔼中踢踏开步子的枣红马打了一个响鼻,抖动耳朵回应他的问候。Ezio盯着前方Altair落在马鞍上轻轻晃动的腰带——那条红尾巴,他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好吧,他大概是真的一直企图让自己彻底逃离信条和关于伊甸碎片的一切太久了,甚至初次和这位他曾经一生都受其智慧照拂良多的刺客大师见面时,也未仔细想到这个问题——如果说这个时间点正是阿尔穆林陷入对金苹果的痴迷和带着兄弟会走上偏离道路的时候,那么,它也会是Altair真正成为马西亚夫刺客的大导师,引导这个组织回归正途,并且探寻新的,一直流传到他的时代的信条的重要时刻。

而在此之前,在所有的手札和历史,传颂的故事中都未记载的岁月里,那个不属于传奇和“大导师”一面的Altair就在他面前,甚至前一夜还执拗地想要找到机会和他比试一番。他不该忽视除却历史上那道辉煌的身影,Altair还是他自己。

或许这会是一趟不那么容易的旅途——他自找的,Ezio对着回忆里提笔写下第一封寄送给阿尔穆林的信件的自己暗骂,但除却那些因为该死的亚述人带来的束缚和麻烦,兴许还是会有好事发生的。在这个不会有人认识他,不会有又一个君士坦丁堡等着他去解放的地方,在一个……Ezio可以暂时忘记圣殿骑士是一群手刃了他亲族的凶手的久远过去。

当他们经过一道遗留在峡谷入口处的遗迹时,高耸的大理石立柱已然倒塌多时,长春的藤蔓缠绕而上,在阳光偏斜着投过的夹缝上方颤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金色的小花。生机在眼前蔓延开来,将整座峡谷染上一层新绿。此时正是春日降临后不久,一缕断断续续的溪流从远处的雪山上一路流淌而下,在道路不远处积攒出一个可供汲水的小潭。

这里和Ezio曾见过的模样截然不同,当高大的城堡的影子出现在视线中时,他不禁发出一声赞叹。马西亚夫在此时还是生机勃勃的 ,鹰堡灰色的砖石中生着幼嫩的蒲公英,风雪不曾叨扰,高塔未尝倾覆,那河水里流淌的是来自文明世界的光辉。刺客的堡垒是一座蛰伏在这深山中震慑这四方来客,甚至远方敌人的沉眠之龙,它的声名远播海外,吸引着朝圣者前来求学,也赫然昭示着刺客们凶悍的武力。

这尽管和他所遵循的,来自阿泰尔的信条所不符。但仍然是让Ezio 动容的。一个辉煌而鲜活的马西亚夫——还有一个同样鲜活却陌生的Altair。

 



—tbc—

-时间线大概是AC1剧情前半年左右(或者一年,随缘吧……)关于这个期间二呆的信息是真的少,所以就主要参考AC1开头那个欠揍的性格了_(:з」∠)_

-E爷其实也没这么好脾气的了,毕竟要不是索菲亚拦着甚至想拔刀砍苏丹的男人……

-想来以马馆长后来张口闭口的Novice,以前没少被二呆气到内伤。所以接下来就有请MA两人现场表演什么叫现世报的昨天(不是

-总之,敬请期待啦~

【刺客信条/AltE】不留名(1)

-AC1A×启示录E
-CP向AEA主AE,主场AC1的米娜桑会一起玩哒~
-笔者废话特别多,ooc不可避免但会努力控制自己,欢迎指正和建议!
-因为我懒(手机码字不太方便),所以除了AE两个人的名字其他都是中文音译
-日常甩锅金苹果

以上,祝食用愉快~

前言:到最后,Ezio还是放弃了开口让索菲亚留在自己身边共度余生的念头。他在那双闪烁着不舍和恋慕的眼睛前别过头去,克制自己的犹豫和回头的欲望独自前往了马西亚夫鹰堡的废墟。他天真的以为那会是结束,一个疲惫而空洞使命的尽头,然而事实证明,命运永远都是充满嘲弄和意外的……

Ezio在路口等待着,绿洲的痕迹刚好延伸到他的脚下,几颗细草从碎石间冒出,尖端枯黄,一动不动地在烈日下萎蔫着。风沙将他全身染上了一层土黄,细碎的沙砾填满斗篷的褶皱,他长久没有打理过的胡须,和用来防风的围巾里。

Ezio无事可做,除了眼下他站立的地方,旷野中没有任何遮蔽物能挡住烈日的灼烧。他远远地看见有一只黑曜色的沙蝎慢慢从倒塌的大理石柱上爬过,无动于衷地想着:这一切和他的年代比起来,只是完全湮灭和垂死挣扎的区别。

而头顶的太阳恒古长存,不改焦灼,更不改热烈。时间在整片浩瀚世界前似乎毫无意义——仅仅四百年的光阴,除了人类和他们贝壳屋一般的文明,时光似乎从未吞噬过任何东西,那仿佛只是一个观测者自以为的错觉了。

远远地,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驼铃的响声,Ezio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沙丘,但是除了扭曲的天际线,那里一无所有。而四下甚至连风也不曾路过,过热让他感到头脑昏沉,呼吸间也像是肺叶上挂着铅坠,一双滚烫而粗糙的手握住了咽喉,在Ezio独自旅行至此的一个月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水囊里的储水还很充足,绿洲提供了足够的补给,刚到达时笼罩他的浓郁清凉的水汽如今感觉起来已经渐渐稀薄。但Ezio知道,只消离开这里十分钟,他就会重新想念起那些贫瘠的绿色和仅有碗口大小的泉眼了。

又一声驼铃的响声传来,这一次似乎近了些。

Ezio扶住了石柱再次看向远方,一缕不易察觉的轻风从那里吹来,拨开热浪,带走他睫毛和眉毛上的几颗沙砾。刺客因此眨了眨眼睛——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里,好似一道乍现的闪光,或是某种降灵体验般的海市蜃楼。

那金属碰撞的声音也并非驼铃,而是长剑和马鞍的和鸣。一道红绸在那闪烁的白光中翻卷,召示着来者的身份。

那不是什么过热的幻觉,而是一名来自马西亚夫的刺客。

天气炎热,旅途遥远。即使是Altair也更乐意呆在凉爽的室内而不是外出,更何况这也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充满荣耀的任务,而仅仅是——但这也是阿尔穆林亲自交予他的任务,来绿洲接应一位远道而来的学者,并护送他前往马西亚夫。

他远远地看见了遗迹石柱下那位学者的身影,裹着深色的防风斗篷,穿着一件样式充满异域风情的深蓝色长袍。

“Edgar先生?”

他在绿洲的边缘堪堪勒住马,向那人问道。学者点了点头,从斗篷兜帽的阴影下抬头看向他。

Altair抬头环顾四周,听见了不远处有马匹的呼吸声和几声迟缓的响鼻。

“我是来接你去马西亚夫的人,骑上马跟上来。”

他说道,随即夹了夹坐骑的肚子让它掉头。

带着些斑点的白马晃了晃脑袋,不舍地看着不远处绿洲的鲜草和绿叶,而它肯定也嗅到了更深处泉水的湿润滋味。因此脚下拖沓了几步,不肯就这样又匆忙踏上归途。

“或许你可以先修整一下我们再走。”

学者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粗砺又嘶哑,和所有在沙漠里长期旅行的人一样。他擅自抚上了Altair的马匹,摸了摸女孩儿已经有些干燥的鼻侧,它的毛皮被烤的发烫,汗水沾湿了鬃毛。

Altair皱眉看着他,学者有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完全不像是一名拿着羽毛笔终日在羊皮纸上撰写的人,更像是常年执兵弄武的战士——就像他一样。

“再晚归途翻山的时候就天黑了。”

他说道,同时注意到学者也没有什么书箱书袋之类的东西傍身,或许他把那些留在马鞍上了?

“所以呢?”

“会容易遇上土匪和强盗。”

“即使是白日他们也一样在那里。”

Altair开始不耐烦起来,他本就有些不满阿尔穆林交给他这样一个杀鸡用牛刀的任务。而此时一个手无寸铁的外乡人又这样质疑他的决定,难道阿尔穆林让他前来护送对方前往马西亚夫的原因是当事人本身热爱作死,所以需要有人拦着吗?

“我们必须得在天黑前穿过山野。”

Altair下了定论,随即毫不犹豫地拉住缰绳让马儿掉头。

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年轻的刺客甚至懒得回头多给对方一个眼神。他稍微放慢了一些速度在前方引路,没过一会儿便听见了身后马蹄的声音。

学者追了上来,骑着一匹枣红色的矮种马,马鞍上放着简单的行囊和用斗篷布裹起来的一把长剑。他没有携带任何书籍,就算有,也是那一块小小的行囊就能装下的寥寥数本。

Altair的心里闪过一道质疑,但是对阿尔穆林的尊敬与信任让他刻意忽略了那种感觉。他转而留心扫过那把剑,有着漂亮雕饰的剑柄和护手一看就是欧洲的风格。而这位学者如阿尔穆林所说的确是从罗马而来,据悉是受到了十字军教团地迫害不得不远离家乡。

他们一路没什么交流地来到了沙漠的边缘,山野里这个季节除了一些耐旱的灌木也没什么绿植生长,太阳依旧在头顶曝晒着,但Altair知道只要转到背阴面,他们的接下的旅途就会轻松很多了。

他走的很快,因为正如所说的,他们需要在天黑前穿过这片山区。但同时学者并未落下他一步,隔着斗篷Altair看不真切他的模样,也并不关心,但是比起年轻刺客所知的那些老学究和僧侣,这一位似乎尤其健朗,也更加沉默,他一路上都一言不发地握着缰绳落在Altair身后一步的距离,似乎沿途观察着路过的景致,偶尔漫不经心地留意一下身边的刺客。

Altair毫不怀疑对方一个人也能顺利抵达马西亚夫,这让他更加好奇起来阿尔穆林专门让他来护送的原因。谈及被十字军迫害的学者,又是一路远道而来马西亚夫朝圣,Altair一开始还以为会遇上什么麻烦的追兵或者实际身份是什么重要人物之类的。

但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裹在斗篷里,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Ezio感到疲惫,或许是因为知道旅途最艰难的部分已经快要过去,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导致的,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的确累了。

金苹果的牵引力依旧在他体内隐隐作痛,虽然动过提前去所罗门殿取回它的念头。但是最后Ezio还是选择了遵从历史原本的轨迹。尽管如今他已经算触碰了禁忌了。

如果说原本尝试联络拉德希丁间接试探金苹果的下落只是浅尝辄止,那么在对方送来那份邀请,而自己鬼使神差地应下时,Ezio就已经逐渐偏离了过去几年一直试图坚守的原则,饮鸩止渴一般徒劳而又可笑地踏上了再一次拜访马西亚夫的道路。

他不能否认这有Altair的关系。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可以完全主动地选择,Ezio宁可就这样和这位传奇刺客的人生彻底割离,也不想真的面对一个活生生的,在他自己的时间和人生里的Altair。

Ezio感觉自己对与马西亚夫未来的刺客导师相见似乎是带着某种恐惧感的,甚至怀着某种隐秘的愧疚。

他窥见了Altair的一生,那些最黑暗最痛苦的岁月,和最支离破碎的分离。这就像是西比尔眼睁睁地看着特洛伊正如无人相信的预言中一般覆灭,Ezio难以想象他面对一个比他还年轻的Altair时会是怎样的感受,所有他能试图模拟出来的场景,似乎都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然而他依旧接受了阿尔穆林的邀请,在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时间点:阿泰尔与金苹果的第一次接触,和马西亚夫现任的领导者为苹果所蛊惑前的最后时刻。

Ezio说服自己这是为了他自己——重新接触苹果,让自己回到正确的时间点,回到还没被他的肆意妄为搅得一塌糊涂的未来。但那同时也是回到阿泰尔四百年后的骸骨身边,空荡荡的图书馆,蛛网密布,尘埃堆积,所有的光芒和呼吸都终止的密室。

在那里,马西亚夫的鹰堡里只有风雪独自哭嚎的声音,落雪掩埋巨石与砖瓦堆砌的文明骸骨,封冻的河道下流淌的暗渠隐约作响,仿佛声声沉重的叹息。

但实际上,当Ezio终于得见Altair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当然认得眼前颐气指使的年轻人是谁,即使看起来比任何一段记忆里的马西亚夫大导师都年轻了不少,也与Auditore家地下室的雕像并不肖像。但Ezio知道,这就是Altair,一个20出头,年轻气盛,却已经成为刺客大师的Altair。

阿尔穆林会派出最得力信任的弟子前来接应他,让Ezio确认了对方对金苹果的势在必得,以及对自己的认可。除此之外,他对Altair的出现一时间再没有别的想法了。

光阴的帘幕被掀起,那道白色的身影不再是风雪中隐约的幻觉,余光里带来隐晦指引的白鹰。刺客长袍和红绸的腰带,短刀和长剑,腰铠与十字弩,飞刀及袖剑,Altair和他记忆力、想象里的一切都毫无偏差。

除却——Ezio甚至为此感到一种带着纵容和喜悦的无奈,这个Altair还不是那位马西亚夫的刺客大导师,但终将会成为他,苦难和考验会让他明白,也会磨平他的棱角。

当Ezio策马赶上前方毫不客气的刺客引路人时,有一刹那那些疲惫和颓然都被他忘记了,就像是有时在城堡间追逐着Altair的幻影会使他暂时忽略那些堆积在骨骼肌肉间的乏力和酸疼。一个更年轻的Altair也带着同样的魔法,让Ezio不再为想象中的无奈与苦涩所困,而是重燃起某种活力和热情。

即使那消耗的很快,仿佛只是一道猛烈吹过余烬的风而已。无论何时,Altair的步伐都永远在他似乎触手可及的前方,然而Ezio追不上他,甚至要为这心知肚明的徒劳而失去追逐的动力——这一次或许会不同,但是Ezio又有什么理由穿过那道门,叨扰一段四百年前的故梦呢?

“你会用剑?”

前方的刺客突然问道,分明是疑问句却硬生生地被用陈述的语气讲了出来。

Ezio抬头望了一眼前方即将到达的一处陡然变窄的山隘,那些稀薄灌木里的阴影和被清理得过于平整的道路让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是的。”

他说到,将缰绳用单手握住,手在斗篷的遮掩下摸到了马鞍袋上自己的佩剑。

刺客在马背上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在到达隘口前又补充了一句。

“别多事,老实躲远点,我会追上你的。”

Ezio轻微地笑了一下,懒得和他争辩。在强盗从伏击处冲出来的时候猛地踢了一下马腹,俯身抓住了坐骑的鬃毛,躲过了两名强盗迎面的弯刀。

金戈相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Ezio放心地将后背留给了Altair处理,专注于策马狂奔。但还没出一射之地,又一道马蹄声赶上了他,Ezio很容易就辨认出了那并不是年轻刺客那匹矫健的白马,他借着一个弯口快速地观察了一下追兵的情况——对方不该单枪匹马地追上来的,或许是看准了Ezio一副学者僧侣的打扮所以想捡个漏,但Ezio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Altair用最快的速度清理着那些不知好歹的匪徒,但是路口太窄,即使一开始占了预判的优势杀死了两名企图绊马的强盗也依旧没减少多少刀刃相见的机会。

余光里,Altair瞥见有一只漏网之鱼脱离了缠斗转而追上学者去了。这让他稍微紧张了起来,心里想着如果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失败了,或者出了差错,阿尔穆林会怎样地大发雷霆和对他失望透顶。这使得Altair的剑法不再兼顾防守的部分,转而积极地进攻起来,每一剑都直取死线,只想尽快结束战斗。

而当受惊的马匹不断交错在轮流冲上前突击的强盗之间时,阿泰尔的烦躁达到了最顶点。他冷酷而铤而走险地忽然策马加速起来,直接冲进被迫防守的三名强盗中间,贴着他们的刀刃将长剑一连切过了两个人的脊柱,最后借着惯性让坐骑狠狠撞上了剩下一人的马匹,在对方平衡失稳的瞬间手腕翻转,将剑刃送入了他的腹部,再用力侧切而出。

稀碎的内脏在他身后落了一地,握在手里的剑柄上也沾上了一层粘腻的血浆而变得有些打滑。Altair皱眉再次加快了马匹的速度向前赶去,不顾马儿急促的响鼻和受惊的嘶鸣。

糟糕想象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Altair在隘口外的山崖上勒住马,看着不知怎的下马站在崖边的男人。

远远地有一匹孤零零的杂种马贴着崖壁站在前方的路口上望着这边,四周没有尸体,仅有一道拉长的血线留在路上,一直延伸到学者所在之处,延伸到他滴血的剑尖。

“一场苦战?”

对方因为靠近的马蹄声转过身来看向他,问道。

Altair冷淡地摇了摇头,抿唇看着他没说话。他想起之前学者说过“就算是白日,强盗和土匪也照样在那”,有些怨怼对方的乌鸦嘴。

而此时经历了一场意外袭击后,在天黑前出山已经不可能了。从这里望过去,天边夕阳渐沉,正是黄昏之时。金红色的光辉遍布整片天空,也为万物染上一层高饱和的柔光。

这时Altair倒是能看清学者斗篷下的模样了,尽管须发凌乱,但依旧看的出来男人并不如他一开始猜测的那样衰老——当他握着剑的时候,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沉淀的疲惫便立刻被锐利所取代。衰老不可避免地体现在掺白的鬓发和对方眼底的细纹里,但依旧看得出曾经的俊朗轮廓。

Altair想不出这样一个人曾经未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他甚至带着些好奇地看着对方唇角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伤疤。然后学者的目光的对上了他的注视,似乎是发现了他的探究,却只是露出一个并不在意的微笑。

他熟练地转动手腕,让剑上的血迹溅落在地上,划出一道裹着尘埃的深红弧线。锋利而光滑的剑身上不留滴血,煞白仿佛一道直接从冬日的雷暴中切下的闪电——然后归剑入鞘,男人眼中鹰隼一般的锐利也重新沉寂了下去。

—tbc—

-俗话说得好,没有堵上的洞只有填不完坑,所以我一边鸽着番外和点梗一边一铲子下去又挖了一个新坑(被打

-最近还是有点忙,所以这篇随缘更新啦……每篇应该也不会太长。不过不会坑的,最多鸽到西伯利亚_(:з」∠)_

-最近复习启示录有感,加上想看大导师当场表演什么叫一朝爱豆身败名裂,亲自演示黑历史的正确揭露方法(不是

-总而言之,敬请期待啦~

【看门狗/秦狗】五月柱 Maypole(完结·上)

-“城市化身”梗,即“芝加哥守护神”艾登
-皮尔斯家亲情向,及秦狗cp向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哈哈哈哈哈……咳(你谁
-结局咕了将近一个月我觉得应该大家都忘了之前说了啥吧,嗯……
-笔者废话贼多,并且拖了将近一万字还没把结局写完,甚至想剁手

-本章秦狗神仙组正式开始爆锤boss,不过主要还是狗哥的专场,下一章会重点老秦视角哒


 



你可看见那金色的船帆?缆绳绷紧,帆布鼓涨,棕色的橄榄木上白色的泡沫好似四散的飞蝶。绿光将要在天边亮起了,迎接外乡人与他窃取的新娘远航。

我们天真而英勇的客人,你将带他往何处而去?此处再也不是他的家园,他的故土了吗?我们仁慈而博爱的主人,祈求您摘下面纱,放开那双紧握着船桅的手吧,请看看你失去了它神明的土地,难道您也将带走那些金黄的稻穗,温暖的海风和丰产的沃土吗?

从此,颂歌将停止,倾颓将停止。星星不再于此地亮起,锈剑跌落于台阶之上。当那豺狼一般的信徒归来,乞求原谅与宽恕之时——此处不再有赞美,亦不再有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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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的手指被蔷薇上的刺扎了一个小口,她没心情怨怼店家没有把皮刺完全除掉,只是呆愣地吮了一下指尖止血,面前深灰色的墓碑寂静无声地立在那里,在秋日泛黄的草地上投下一道模糊而短小的影子。她嗅到了雨水即将到来的气息,刺痛的手指重新捏住了花枝,将它放在了墓碑上,替换之前那一束已经枯黄的。


她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从一开始,从很久以前,她的父亲离开了,带着那枚幸运硬币里的幸运。Dedsec的自由和广阔让她经历一段时间的沉迷和肆无忌惮,克拉拉难以启齿自己究竟都干过一些怎样卑劣的交易,在分明知道那些被自己出售出去的信息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依旧毫不在意地使用着自己的特长,漫不经心地敲下按键,冷酷地谈论着价格和交易,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劳动成果”换来的收益。


那一切在现在看来都是浸透了苦涩的恶之花,为她带来了现在更加难以下咽的恶果。而仿佛是突然的一天,那些字里行间的血腥味就突然飘进了她的鼻子里,分明是久于鲍鱼之肆,却如此刻骨铭心地让她看清了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莉娜·皮尔斯,她垂下眼睛,感觉到熟悉的哽咽感在咽喉堆积,舌根泛起苦味,名字下方孤零零的,刻在灰色石块上的数字让她沉重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抬起头,让因枯萎而变得脆弱无比的花枝断在手心里。


克拉拉想起艾登看向自己时写满失望和被背叛的痛苦的眼睛,莉娜一定也有着那样一双的翠绿的眼睛,比艾登更加柔软,天真的眼睛——或许正像一颗沾着露水的青葡萄,或者湖面上摇曳的,新生的浮萍。


那会很痛吗?女孩想到,脑海里那双闪动的属于孩童的眼睛慢慢地沉入一片死寂的漆黑。她感觉到湿润的秋风沿着皮肤慢慢滑过,带来战栗的凉意,克拉拉捏住了自己攥着花束的手,试图把视线投向远处的山坡,不让自己丢脸的落下泪来,或是露出什么丢脸的哭丧表情。而在那里,早先还空无一物的草坡上正有一只狐狸在远远地看着她。


狐狸赤红的皮毛就像是一簇正在燃烧的火焰一样,突兀地出现在草坪的中央,让人难以移开视线。克拉拉茫然地看着那只安静地,从远处注视着她的野兽,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这个时节会出现一只浑身充斥着怪异的赤狐。


狐狸动了动,挪动四肢,甩动了一下尾巴轻快地走下了山坡,那道流光一样的亮红被一块较大的墓碑短暂地遮挡了。引得克拉拉忍不住去张望对方的去处,而这时一声熟悉的问候出现在了身后,吓了她一跳。


“克拉拉。”


艾登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和上次比起来他似乎已经冷静了不少——或者说,冷静地过分了。在克拉拉的认识里已经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私法制裁者越过她注视着那块墓碑,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你就是那个一直送花来的人。”他用陈述的语气说道,黑客女孩张了张嘴,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的确是我,她想说,更多的还有好多好多的“我很抱歉”。但那并没有意义,如果有的话,一切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的境地。而如今关于艾登·皮尔斯的赏金已经被提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克拉拉有一种直觉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能见到艾登了。


而这个时候,艾登抬头看了过来,露出被帽檐遮挡着的面孔,他苍白得可怕,似乎一夜之间瘦削了一圈,而那张苍白得异常地脸上一双属于野兽的竖瞳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艾登?”克拉拉猛地被吓住了,呆立在原地,连手中的花束落在了地上也没发现。恐惧爬上了她的背脊,让她动弹不得——克拉拉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某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吗?还是说……是说,不……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模样仿佛盛满了悲伤和苦涩,翡翠一样的色彩里沉淀着仿佛被冻结在那里的痛苦。


“艾登……你怎么了?”克拉拉努力地说服自己挪动了僵硬的躯体,想要走进看看,她试图伸出一只手去,握住艾登裹在半掌袖里的手。而就在她碰到那块极其不自然地冰冷的皮肤时,刺痛沿着被扎伤的地方涌了上来,仿佛灼烧一般一直刺进她的手臂里,而更多的滚烫的热量沿着她的背脊划过,让她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小心。”私法制裁者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然后是一只有力的臂膀把她塞到了就近一块石碑的后面。


克拉拉这下能听到枪声了,从山坡的方向传来的凶猛而不留活路的枪声,还有更多刚刚赶来的收尾人车辆的引擎声。她打滑的手掌想要握住自己的手枪,拉开保险,但是却被护着她的艾登按住了颤抖的手。


“躲在这里,别出来。”他说道,那双可怖的兽瞳中倒映出周围四溅火花映出的一抹橙红。


不,克拉拉想到。徒劳地看着他起身离去,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从他们的关联里,从克拉拉的意识里,从她拼命想要攥住的回忆里。放在莉娜墓碑上的花束被一颗流弹炸的粉碎,焦黄的花瓣落在了她的脚边。


“不,艾登……”她想到,靠在石碑上的背脊泛着凉意,方才流淌过的热度已经彻底消失。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正响彻天空,火焰灼烧的焦糊味令人不安地弥漫在空气里,紧接着还有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剧烈爆炸声。


克拉拉被那些声音和气味所包围着,在雨水终于如期而至的时候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枪从她沾满泪水和雨水的手掌中滑落,她胡乱地抹着脸想要止住那些泪水,却只是徒劳。雨水带走了一切,破碎的花瓣,硝烟和灼烧的气味,收尾人的惨叫。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克拉拉也安静了下来,她坐在墓碑后将头埋在膝间小声地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小声地说出了那句她在之前一直想要对艾登说的那句“我很抱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什么窃窃私语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掠过,为那折磨着她良心已久的愧疚和痛苦划上宽恕的记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抬起头来,就着雨水抹掉花的一塌糊涂的妆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灰色的天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说道,站起身来看向远处在秋雨中已经只留下尸体和燃烧的残骸的一地狼藉。


这时她最后一次见到艾登·皮尔斯了,而这是一个比她预想得圆满太多的离别。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反过来先给主人提要求的守护神。”


“你不是我主人。”


艾登躲开了收尾人将要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淅淅沥沥冰冷的雨水沿着他的外套落下,让那些陈旧的折痕和褶皱看起来更加明显。约尔迪并不介意某人从白桦林回来后愈加暴躁的脾气,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件在他看来几乎要成为私法制裁者一部分的皮质风衣,猜测它又是什么时候,因为怎样的契机成为了构成艾登的一部分,让他即使辗转了如此多的经历也没有丢弃它呢?


依旧被他的愿望保留了艾登·皮尔斯称呼和人格的神明站在雨中远远地回望墓园的方向,在那里,铅灰色的浓烟还在滚滚地卷上天空,又被下落的冷空气阻碍,只能盘旋在黑压压的积雨云之下,压抑着整片寂静的土地。


收尾人试图像之前那样靠自己的想法让神明的狐狸尾巴冒出来,但这次他的小把戏失了效。艾登一次性被喂食了太多的祭品,在短短的时间内获得了超越了他控制的力量,这一点或许约尔迪还得感谢幸运奎因因为傲慢而派来处理那个黑客女孩的一大群同僚,为他们,嗯,无偿的牺牲?


“所以?接下来你又要去哪?”


约尔迪为失去了随时随地可以召唤那条红尾巴冒出来的能力而略感失望,不过眼下有趣的事情才刚刚开始,第一步是帮助一下子失去了原本根基的狐狸短时间恢复,接下来则是重新从那些掌握这座城市太久的人类手中取回它,并且——完成属于艾登·皮尔斯的夙愿。


狐狸回过头来,雨水从他的帽檐上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阴影里绿色的眼睛里暗沉的灰色依旧没有散去,他注视着吊儿郎当倚在车上和他一起淋雨的收尾人一会儿,手指在衣兜里按了下手机打开了车门——即使是现在,他已经可以随时接管所有目力所及的单子产品的控制权,也依旧习惯这样做。


“去找幸运奎因。”


他说,率先自顾自地钻进了车里,等到收尾人小声埋怨这他还是那个讨厌的混蛋雇主的坐上驾驶座的时候。车里已经不见了湿漉漉的私法制裁者的影子,只有一只在副驾驶上团成一团小憩的赤狐,头颅埋在蓬松的尾巴上,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个在雨中站了半天的男人的影子。


“我说,就不能劳烦您老人家动动手指吗?我又不是你的司机。”约尔迪发动了车辆,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甩出一道水幕,往城市的中心开去。副驾驶的狐狸一动不动,对他的抱怨毫无反应,收尾人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从头到尾都供着一个祖宗了,怀着讨回利息的想法伸手捋了一把狐狸毛,被野兽一直蔓延到毛发尖端的炽热温度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


约尔迪分心看着路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座驾副驾驶的座位,反复确认了自己没有闻到烧焦的味道这才放弃了打开车门一脚把大爷一样的狐狸踹下去的想法。


当他们到达梅洛特酒店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而天空中既无星子,甚至看不见月亮,远处的雨云下雷霆翻滚,而灯火通明的大厦在其下映出一片暗红的光晕,仿佛即将熄灭的炭火。


约尔迪将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车库里,透过河道的粼粼波光看向那栋作为一切开端的大厦,他忽然开始怀念那已经消失的头疼,而现在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由头再次埋怨艾登近乎于偏执的复仇——但是现在那已经算不上复仇了,顶多算一场……对艾登自己过往的交代。


“把我的子弹给我。”


艾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坐在黑漆漆的车厢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冲收尾人伸出手,那双兽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约尔迪看着他整理着自己的武器,那把寒酸的特战1911和甩棍,还有大概已经是某种法器的手机——他为此翻了个白眼,艾登大概是永远都戒不掉他的手机了。


但约尔迪还能怎么办?狐狸实现了他的愿望,几乎算得上是出乎意料。而在这份馈赠之后,无数沉重的代价之中,仅仅是忍受艾登的糟糕脾气和从来不知感恩的态度已经称得上是容易应付的了,至少约尔迪认为自己还是很擅长应付这个的。


比起他获得的,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收尾人自忖很快就会知道了。



 

枪声与雷鸣交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些是人间的争斗而哪些又是来自自然的巍峨之怒。奎因把防弹房间的门封闭了起来,在门缝彻底合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汗湿的双手交换着手中的拐杖,又在短暂的踌躇后将它放下,靠在书桌上,转而注视着屏幕里的监控画面。


他的帝国在坍塌,然而这一切损失都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那些野蛮人——那个野蛮人,武力是他唯一的武器,而这些从最底层挣扎上来的失败者,这些注定只能成为一件武器的消耗品永远也理解不了在权利和财富堆砌下,在人性的弱点中存在的那些契机,仿佛暗藏在傀儡华丽衣衫下牵动它们四肢的丝线,一旦被一双足够灵巧的双手找到,那么一切都只在翻手覆掌之间。


但老者依旧感到恐惧,他死死盯着那道在屋顶露台上一点点蚕食掉他的武装,靠近最后房间的男人。一介凡人怎会有这样的力量?他捏紧双手想到,力度几乎能使自己感到疼痛,而又是怎样的信念可以赋予如此的执着?这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女孩儿吗?手边被查证得来的资料仅仅薄纸几张,属于“艾登·皮尔斯”的过去,和所有悲哀的社团收尾人相似的过去,毫无新意,甚至于过于地平凡而不起眼了。而至于他和那个叫戴米安的黑客在梅洛特酒店企图抢劫奎因和他的客人们的行为——哼,受够了的黑客小鬼们的玩闹罢了,但这仍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愚蠢挑衅,这并非是因为老者的天性中没有仁慈存在(当然,他也的确如此),仅仅是因为他可以,而杀鸡儆猴总能让他的帝国更加稳定。那些以为自己可以从他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最终得到处决时,从他们本人到其他所有观望者的反应都是如此地有趣,足够让他得到几分钟的早餐娱乐了。


可是这一次又如何呢?尽管最终事实证明在梅洛特酒店的黑客攻击里,实际意在取走那份要挟录像的黑客其实另有其人,但是对于奎因来说,错杀一千也只不过是顺手而为,如果能够正好“不放过其一”则就更好了。


但偏偏就在这里——这一次,为了一个女孩。一切都脱轨了,那个命大又该死地执着的皮尔斯,可笑的私法制裁者。他怎么能这样做?怎么能够做到如此地——拼尽全力地,破坏着这一切,充满狂怒而又徒劳的。


而他即将来到这里了,来到奎因的面前。


“竟然到这地步了……”


他看着帘幕被打开,从阴影里,从窗外闪动煞白的雷光中,一道人影走到了他面前,而这就是了。奎因隔着安全无虞的防弹玻璃打量着这个男人,一个本该一辈子都落不进他眼里的小人物。而这就是了,传闻说大名鼎鼎的私法制裁者,艾登·皮尔斯。


“你还年轻,皮尔斯先生,放下枪吧,过自己的生活。我像你保证这个房间时无坚不摧的。”奎因拄着自己的项目拐杖,看着他说道,从房间里投出的一片屏幕的荧光让他终于可以看清面前男人的面容,而皮尔斯看起来充其量四十多岁,正是个中年男人应该事业蒸蒸日上,为工作和家庭的琐事所奔波的时候,而他的确是的——为了一个破碎的,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家,但是奎因哪里会在乎呢?


但是皮尔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他穿着一件老旧的皮质风衣,白色的立领毛衣上沾着雨水和血迹。他冷淡而沉默,却又充满一种摄人的威压,就好像每一个在漫长的复仇里熬干了愤怒,只是靠着满腹的不甘地走到最后的人。


奎因咧嘴笑了笑,对他的毫无反应感到并不惊讶“每个人都想抓到你,我也不例外,但你证明了这比我们想象的要困难。而你甚至救了那个女孩,真是努力,完美的保护者。”他晃晃头,捏在拐杖上的手张开一点又收拢,在磨出包浆的杖头上敲敲食指。


“这一切……”私法制裁者终于说话了,他看向奎因身后那个储存着那个珍贵录像的电脑,上面的画面停留在最后一秒,一个惊慌的眼神,歪倒台灯温暖的浅黄色光线投在女人的脸上和红木的斗柜几案上,一个再常见不过的酒店房间,一切开始的地方。


“这一切,莉娜的死……都是因为你不想失去你的傀儡。”他干涩地说道,像是吞了一千颗钉子,或是被烈火烤干了喉咙。


那又如何?奎因内心嗤笑地想到,但是随即他意识到皮尔斯不该知道这个“你怎么……?”


又一件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但是面前坚固的玻璃墙让他止住了自己充满恼怒的质问,不,不必着急。他想,这块玻璃足以让面前的男人在绝对的徒劳和不甘中放弃,而他只需要欣赏那副失败者的怒容就足够了,正如他一路走来所见到,所乐在其中的那些。


而这时皮尔斯终于肯抬头看向他了,此刻一道惊雷正从窗外闪过,在那耀眼的白色亮光中,奎因看见的是空无一物的房间里一道凭空出现的巨大影子,扭曲交叉在一起好像于大火中垂死焦灼的橡木,又或者某种只为邪恶与污秽而生的怪物。而一双冷绿的眼睛就在其中,裂隙一般的瞳孔中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拐杖从老者的手中滑落了,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双膝发软,向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桌沿上。一闪而过的影子消失了,黑暗的房间里仅余艾登·皮尔斯依旧瘦削的身影和那双……那双野兽的眼睛。


“你究竟……”


“你并不是第一天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皮尔斯打断了他“在你的一生里,有那么多和你一样狠毒,甚至比你狠辣的人都败在了你手里,他们叫你‘幸运·奎因’而这座城市在你们的手里辗转着……”他撇了撇嘴,看向窗外在暴雨中灯火通明的芝加哥。


她是多么的美丽,一片广阔而又狭小的天地,那些拔地而起的玻璃大厦,宛如流动着荧光的黑曜石,川流在街道上流火般的车流是活着的精灵。而那沉静的密歇根湖就是她一汪含波的眼眸。即使千疮百孔,无数贪婪的种子在暗处生发,糅杂的野心肆意蔓延,无辜者的鲜血泼洒在土地上……风城也依旧是风城。


“你以为这座城市会在你死后铭记你吗?”皮尔斯回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怜悯“不,她不是你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而当你死后,那些在生前不敢直言你是个罪恶又堕落垃圾的人,只会对此高谈阔论。”


怜悯,那是奎因曾还是一个在城市底层挣扎,寻觅机会,为每天的面包,为明日可能到来的子弹而孱弱颤抖之时才会得到的东西。他不明白,自己拥有了一切,哪里还有需要被怜悯之处呢?哈,难道是为那些贫穷,无能为力哲人所说的美德和良知吗?


“哼,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把戏,‘私法制裁者’。”有一瞬间那些常年以来潜伏在老者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让他暂时忘却了眼前那双异常的眼睛,愤怒和嘲弄掌握了他。


“比你有本事的人也曾想要毁了我,但我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把他们碎尸万段。而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杀死我?就凭几个被你在角落里揍过的可怜小子吗?你认为我和他们一样?”他凑近了那道玻璃,瞪着在那后面的男人,拳头捏紧在冰冷的表面嘎吱作响。

 



艾登能听见对面老人在心中的絮语,那么多想说的话,那么多隐藏的回忆,属于一个人漫长的一生,从温暖的母胎来到人间开始,从脱离羊水的恐惧开始。空气和这世间所有的苦难、欢欣从此都将成为感染生命的病原体,有的人可以从这场无法阻挡的瘟疫中获得抗体,成为人间的一部分,而有的人则只能被折磨得愈加孱弱,甚至被夺去生命。


而莉娜是属于哪一种呢?她仅仅死于贪婪,死于膨胀而失去自制力的权利,死于傲慢,死于……死于这世间充斥的冷漠。而人间的所有人都是冷漠的吗?不,至少那延年泼洒于云母上的热血是如此的温暖……


奎因所想的没错,仇恨如今已经不在艾登心里熊熊燃烧,而不甘犹在,为他所无法挽回的一切——枯木会逢春,焦土能再绿,但是逝者如斯,再不回来。约尔迪说他是一个过于万能的神明,但那仅仅是因为,人间所要求的愿望多是简单的幸福,一阵风一场雨足矣。那些真正绝望的愿望,都是炙烤他内心的烈火,年复一年点燃狐狸的皮毛。


而如今,这已经够了。萝丝·华盛顿所窥见的黑暗未来,那个已经吞噬了莉娜的未来是时候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奎因也只是冰山一角,微不足道的冰山一角,却同样腐臭堕落。


“我就是来找你的,不是其他人,不是那些被你的野心所操控的傀儡们,也不是身不由己的人。”


艾登脑海里冒出了莫里斯的影子,在约尔迪的仓库里苟延残喘,被内心的痛苦和愧疚所折磨,而严刑拷打的疼痛又让他在这是否也是一种赎罪的迷茫中挣扎。


“你以为一道防弹玻璃阻止得了我吗?”


“呵,你就是打空榴弹枪也破不开这个房间的防御,我看你还是专心逃跑吧。”


艾登扫了一眼奎因的信息,要解决他很容易,而且也会是一个足够痛苦而漫长的死法,那很适合他。就像镰刀落在恶犬的头颅上,切过因呼吸而颤抖的咽喉,喷洒出的热血铺满白桦林的枯叶和苔藓。


但是某种克制让他按下按键的手指犹豫了,他抬头看向老者,对方的拳头在玻璃上收紧,留下五道手指划过的痕迹,就像是某种怪异的图腾。他想象幸运·奎因最终挣扎着倒下的模样,为此心中冒出一阵苦涩的快意,并为此感到羞愧。如果他认可生命是沉重之物,而每个人的生命都同等贵重,却又唾弃奎因的灵魂,这又怎么能说不是伪善的呢?


【怎么了?没有大人陪着连怎么动手都忘啦,皮尔斯?】


啊……讨厌的倾听着他尖锐思绪的家伙。艾登冷漠地想把约尔迪的念头按下去,封闭自己的头脑,躲在本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树林深处。但那来自黄昏天空的金色的光辉无可阻挡地照亮了黑暗的白桦林,这里除了那枚腐朽了一半的苹果外,在没有什么是只属于他一人的了。


出去!他咬了咬嘴唇,而他恼人的祭司帮他做了决定——你真该跨过去了,艾登。约尔迪在他的脑子里嘀嘀咕咕,鬼知道他现在喝着酒在哪里等着他的狐狸处理完“私事”呢?我丢掉了高额的赏金,还可能面临和你一起被同行追杀的风险,可不是为了在这里看着你对着那个老东西磨磨唧唧地发表善言的。


【你得为我们两个考虑考虑。】约尔迪说道【现在重要的不是芝加哥,而是我的愿望了,记住这个。】


所以,这该是最后了吗?在戴米安疯狂的谢幕之前,奎因代表着风城一个群魔乱舞时代的落幕,而无论后续如何,这都是他应当去做的吗?但那或许会是更多的混乱,失去了一个掌握着所有笼中犬锁链的主人后,带来的究竟是唇亡齿寒下的震慑,还是倾巢而出的投机者?


而说到底,艾登的确不该对奎因存有任何怜悯,这与他本身的原则无关。仅仅是因为人间的受害者无能为力,而他,一个愿望,一个徘徊的影子可以做到那被乞求的复仇,无数残忍命债的偿还。


“你还好吗?”他按下了按键,那运作的人工起搏器里细小的响动在他耳边仿佛轰鸣的风暴。而奎因还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对他嘲弄的反问皱起了眉头。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在做什么?”


“我是来杀你的,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现在除却机器失去效能的悲鸣,奎因心脏的抽搐也涌进了艾登的耳中,而那和他想象的一样,快意中浸透了苦涩。


“你要我向你求饶吗?要幸运·奎因……向你跪下。”


“下不下跪随便你,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就为了这个……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儿!”老人在他安全无虞的玻璃房子里缓慢地倒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命的确即将走到尽头,而更可悲的是,他甚至和艾登从前见过的许多人不同,即使是在这必死之局里,他的心里也没有丝毫的善念出现。那里只有傲慢和怒火……而奎因甚至把那当做了自己的骄傲。


那也是很多人,很多冷漠又残酷的人所抱有的骄傲。曾经艾登所抱有的骄傲,他曾以为自己见够了人性的黑暗,直到莉娜和杰克森,直到很多怀抱着良善和纯粹的人,执着和良知的人出现在他生命里,才让他得以重新审视了这个世界。


“你当时只是太随便了,若你当时就闪人,我会忘了你的所作所为。真是个可爱的女人,萝丝·华盛顿,要不是因为她的死,我还会落到如此的田地吗?这么多女人死的轻如鸿毛,但她却懂得要死在这个摄像机面前,我们的市长……从来不会好好保守他的秘密,而且笨到去谈恋爱。”奎因在剧烈的疼痛中絮絮叨叨,瞪大了双眼嘶鸣着。


而艾登甚至不想关心他说了什么,他最后的遗言。


“你以为你赢了吗?这个城市不会因为你家的悲剧而停滞不前,因为你只是个小人物,而我……”他突然卡住了,恍然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想法早已被窥见。如今那双低头注视着他的野兽的眼睛终于重新进入了他的视野,老人难以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私法制裁者。


他无法明白,无法用理智去推断,甚至无法想象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而此时,他身后保存着资料的电脑突然间爆出了火花,闪烁了几下后彻底陷入了黑暗,所有的光都消失了。紧接着一道亮红的闪光在他面前出现,从那飞溅的火花中迅速蔓延,凭空于空气中点燃一道巨大的火焰的帘幕。


而那飞舞的,仿佛拥有体积和意识的火焰落在了地上,就在他眼前咫尺的地方,就在他阵阵发黑的视野里。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是私法制裁者,专门清理像你这样的垃圾。”


一条火焰组成的尾巴从他眼前的绒毯上扫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然后它消失在了艾登·皮尔斯平平无奇的风衣下摆下。男人低头看着他,那道骇人的巨大黑影再次出现在了房间里,它在亮如白昼的雷电中肆意生长,将奎恩包裹住,将他腐朽的灵魂吞入腹中。


“现在,她终于又成为我的了……”


夜色中的芝加哥在窗外安静地矗立,大雨倾盆而下,洗刷每一个角落的尘埃。艾登看着奎因在惊慌中死去,扭曲而惨白的脸,喃喃自语。当闪电再一次照亮了房间时,他消失在了那里。

 




—tbc—

-虽然觉得老秦不是会说矫情话的类型,但还是私心让他许了一个比较矫情的愿望……下章揭晓(明明就是你篇幅过长写不下了

-下章真的,真的完结!!



戳一下我的催更小能手  @厝骨


【看门狗/秦狗】五月柱 Maypole(9)

-“城市化身”梗,即“芝加哥守护神”艾登
-皮尔斯家亲情向,及秦狗cp向
-下章回归人形的狗哥(没错我还要再撸一章的狐狸(๑•̀ㅂ•́)و✧
-说好几天内完结结果拖了一周……咳(试着发出咕咕咕的声音.jpg
-笔者废话贼多


看哪,那无知而满面笑容登上海岸的外乡人,白色的泡沫攀上他的脚背,带走一粒湿润的砂砾,留下一块贝壳的碎屑。我们将用飨肉与鲜果款待他,用美酒与轻笛送他入梦,再用绳索与屠刀为他送行。洗净骨头,蓄满血池,剔下肌肉,剥除皮囊——你远走而迷失的灵魂终于回到了故土,回到土地的怀抱,回到神明的胃囊。
 
若是他奋起反击,控诉这神圣的祭典为异端与暴行,那便带他前往树林的边缘吧。白桦提起她的裙摆敞开一条幽深的路,牡鹿踢踏的步子留下指引的踪迹,飞鸟欢唱,泉水叮鸣。
 
去吧,挑战那垂老的祭司,我们年轻而充满生气的外乡人,你怎会不是那新王降生的皮囊呢?你怎会不是那为神明拔剑的勇士呢?去吧,斩断先任的头颅和苍老的发丝,夺走他褴褛的长袍——折下这枝金枝,让他在新的连理中重获生机。

—————————————————————
 


 
“你别看我,我和皮尔斯的交易里可没有这个。”

约尔迪在T骨看过来的时候立马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老黑客冷哼一声,也没真指望他能帮忙,但是看向艾登的眼神却又犹豫起来。资料的确很重要,在这一步功亏一篑那一切可都全毁了,除却那一边的人雇了这个叫第福特的小家伙的原因,更重要的还有那个毫无廉耻心和荣誉的黑帽黑客自己的挑衅姿态在其中。

资料需要夺回来,因为艾登需要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他要知道那躲在层层幕后的罪魁祸首是谁——但是现在他变成了一只狐狸,或许他可以做到用意识指挥自己的手机正常工作,但这依旧不能改变他黑黢黢的肉垫爪子连屏幕都摁不开的现实,更别说握紧消音手】枪揣着甩棍上街做他的私法制裁者了。

但是此时的狐狸却一副有些走神的样子,T骨忍不住盯着艾登不时因为麻药劲过去后涌现的疼痛微微抽动的耳朵一会儿,觉得内心充满了无助和无奈。

“咳,好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约尔迪“那秦阁下现在还接生意吗?给个价位?”

收尾人挑了挑眉,面色不动地给了一个数字。

T骨发出了一声被噎住的声音,忍不住又看向了还在走神的狐狸“你出手可真大方,平时省下的伙食费全花这个上了?不是吧?”

“呜?”

“……当我没说。”

约尔迪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在T骨的瞪视下收回了一根手指“要不我算你一个友情价?”

“你的开价少不少个零对我都没什么区别。”差不算是靠收废品和一些远在他乡朋友的接济才混过了几年东躲西藏的T骨冷漠地说道,然后指了指那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狐狸“算他账上怎么样?”

约尔迪倒是不在乎是谁负责付钱,而如果是艾登的话,他对对方付款的爽快是十分放心的“我不介意,有钱赚就行。”

“呜呜呜!!”

狐狸大概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卖了,还是用自己的钱付的款,立马跳起来想阻止两只两脚兽的交易。但是这没能改变什么,艾登可不乐意下嘴去咬约尔迪——他还嫌弃对方那不知道粘过什么奇怪东西的西装外套呢,更不可能去咬T骨。说到底,他现在还是一只站起来只有两个人小腿高的狐狸。
 


两个小时后从堡垒不知哪儿的角落里拖出来一根金属板手的T骨和他们郑重地在小岛边告别了。满脸写着悲壮和大义凛然,还有今次一去不复还的决心,不过不是为他自己而主要是为了现在正被约尔迪和他强行塞回航空箱的艾登。

艾登恶狠狠地龇了一下牙回答他,转过头把脑袋塞进了自己的尾巴里完全不想理两个幸灾乐祸的人类。

之前两个人一只狐狸——中途还加上了被迫参与但是全程都缩在楼上呐喊助威的托比亚斯,在堡垒里好是鸡飞狗跳了一阵,两人才终于逮住了赤狐的后腿把他从机箱间的缝隙拖了出来扔进了狭窄的宠物运输箱中,而艾登甚至不能干掉任何一个目击者和始作俑者,这让他沮丧极了。

T骨先是在约尔迪详细得可疑的陈述下找到了几个私法制裁者的粉丝网站,进而找到了那篇分析属于芝加哥土地守护神图腾的帖子,仔细研究了一遍后又找了另外几本相关的民族志和风俗学作品,一群在唯物主义科学论熏陶下长大的成年男人对着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好是瞎捉摸了一阵,期间还通过诈拒绝合作的艾登的反应得到了不少有用信息。

最后他们算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艾登总不能一直保持一只狐狸的模样下去,而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在一处处于密歇根湖水坝上游的私人狩猎林区里。据民族志的说法,那里曾经有最后一个以狐狸的图腾作为氏族图腾的土著人部落居住过,也曾经是这个异教神信仰的几个文化核心之一。

也就是为什么再两个小时后约尔迪把车停在了林场边缘的小路边,满脸揶揄地提着装着狐狸的箱子走进了荒野中。

艾登熟悉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块泥土,每一片落叶,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哪,甚至知道几米开外那棵松树下每一只冬蝉沉眠的位置。他能嗅到几公里外那片熟悉的白桦林的味道,曾经染满祭品鲜血的云母石的甘香。或许曾经他是渴望回去的,在日复一日地徘徊于彼岸之时,流水将他和他的土地分离,焦躁和痛苦磨平了他的意志。

但是如今,他却宁愿自己成为一个失去信徒,失去祭司,失去故事的悲哀的流离者。那些声音依旧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着,风不知疲倦地带来身后不远处城市中闪烁的求救声,祈愿声。但这忽然让艾登难以忍受起来——他从来都做不好这个,保护不了妮琪被贫穷叨扰的童年,保护不了莉娜,子弹和棍棒只是一时的叮咛警示,哪里又救得了这座在黑暗和硝烟中浸淫过久的城市呢?

今日他可以救下一个遭遇抢劫的女学生,可终有一天,或许是另一个心生歹念的劫匪,或许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上司,或许是一个收受了贿赂的警【察,又或许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男友——她终将会被这座城市腐臭的洪流所吞噬,而艾登甚至不能分清在那纠缠的细小罪过,重叠反复的冷漠和恶意里,哪些才是那下了最后判决的凶手,而哪些只是推波助澜的无心之举。

而更多的,他想到,他现在哪里又需要一个被损毁的文件,一个躲在层层帘幕后窃笑的最终谜底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艾登的意识随着湖水蔓延,随着风漂浮,随着土地的脉络深入风城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他想——只要他想,这座城市便再也没有秘密,再也没有触不可及的目的地。

但是无论他的意识,无论他的渴望再怎样延伸,挣扎着想要脱离这座城市对他的束缚,艾登也再也找不到妮琪,找不到杰克森了。他们离开了,按照艾登所说的——越远越好,也别让他知道的地方,并且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这个国家,这片大陆,这颗星球是如此的宽广,如此地浩瀚,小到一只冬眠的蝉都有艾登参不透的美梦,更何况是那陌生而遥远的远方,一片对于狐狸毕生而言都太过缥缈的世界呢?

“约尔迪,我可以付你双倍的佣金,别做这个。”

第一次,力不从心的感觉从艾登黑暗的噩梦中浸染到了现实。而莉娜那张苍白而有着一双缀满泪水的大眼睛的脸,从未离开他脑海的深处。

“首先,你得先变回来才能和我谈佣金的事,之前额外的服务我还没给你算呢。”

收尾人毫不在意狐狸低沉的嘶嘶声,只关心自己的皮鞋踩在林间松软的土地上,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一层污渍。

艾登顿了顿,没再吭声。他参不透约尔迪对这件事的态度——或者说面对这一切,他在约尔迪谈及那个网站的时候就控制不住地弄到了对方的浏览记录,还有那段时间可以称之为丧心病狂的……斯托卡行为。他能够理解约尔迪在得知了艾登·皮尔斯的真实身份后对他产生的浓厚兴趣,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约尔迪也不能避免。

但是当他仔细回想究竟是什么时候约尔迪身上担上了他的祭司的职能时却有些想不通了。

艾登的确信任着这位金牌收尾人的职业素养,但也仅限于此,他们并无深交,也并不应该有——曾经他的祭司是狐狸的代行者,是祭祀的主持人,是信仰与巫术的传授者。但那并不是他的,那只狐狸不是他,曾经在白桦林里日复一日守望着这片土地的头颅不是艾登。那被斩杀又重生于野火的神明是活在赞歌与故事,丰收与燎原大火中的模糊幻影。只有当妮琪赋予他了一个确实的愿望时,艾登才终于从幻影中脱身成为了自己。

如果约尔迪会替他说话,他说的还会是私法制裁者的艾登,那个惦念着家人,孤注一掷的复仇者的艾登吗?如果是约尔迪负责处理献给他的祭品,他会选择怎样灌注了祈愿与虔诚的牺牲呢?约尔迪甚至不像个会有信仰的家伙,除了金钱,绝对的物质和他自己,这个男人什么也不仰赖,也绝不对任何一个虚无缥缈的权威者妥协。

他怎么会愿意为我拿起屠刀,又怎会为我放下恣意呢?艾登盯着收尾人的侧脸想到,看着对方外套下枪带在肋下绷紧的弧度发呆。

“艾登,你有数过你每天救下过多少傻乎乎地往小巷子里钻的芝加哥居民吗?”

约尔迪突然问他,周围的松林渐渐往阔叶林过渡着,泥土中潮湿的腥味变得比下车的地方强烈了一些。鲜有人迹的野地里四下安宁,仅有上层树冠里不停歇的鸟类的鸣啭是此处唯一的陪伴。

艾登的脑海里因此闪过了一个数字,他诚实地说了出来,换来收尾人一声嘲讽的轻哼。

“他们可还真是希望你无处不在不是吗?”约尔迪听起来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在低头从一截树枝下走过时说道“可你既不在他们手机里那些模糊的偷拍里,也不在受害人语焉不详的描述里,更不在那些小粉丝尖叫着涂鸦出来的图腾里。”

“你想说什么?”狐狸皱了皱眉,在狭窄的笼子里勉强伸展了一下前爪。

“你知道你真是个非常万能的神对吧?”约尔迪没回答他,接着说起了别的话题“这可真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只要一卷白桦树皮包裹的脂肪和肉,就能恣意妄为地许下任何愿望——啊,现在则更方便了,只要他们的心里有着对你的崇拜和盲目信任,在网上‘叮’地按一下那个小按钮,抒发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写给谁的声援之词,你就能在这座城市里横冲直撞,无所不能。”

艾登忽然语塞起来,他……他的确是一个有求必应的渺小神明,因为索求的太少,太过平凡,而他的信仰的里既不需要一次天启,更没有分开湖面的奇迹出场的余地。他的本质只是一场年复一年卷过木薯与玉米地的野火,那奔跑在灾厄和赐福狭缝间被赋予了性格的野兽。

他当然有求必应——因为如今,他的声名已经遍布了整座城市,就像风城的风,密歇根湖的湖水,城市中央余留的古旧水塔一样,是这座城市的标志之一。

他现在是名为“私法制裁者”的故事了,尚且还带着一个“狡狐”的名号,为每一个角落会发生的不幸,ctOS每一次发出的犯罪警告而行动着,呼应着名号与传说中应有的神秘和强大。

白桦林出现在了他们眼前,约尔迪在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私人林地边缘走了一段路,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一栋废弃的狩猎小屋后门,掰开长满青苔和藻类的木屋门边的一块木板,把手伸进去,从内侧打开了房门。

“为那些廉价的呼声与陌生人而存在多不值得,要是一直这么下去,鬼知道哪天你就真的变成了一团‘帅气的马赛克’了呢?”

“……我的长相已经被公开过了。”

艾登想要尽量谨慎措辞地对待约尔迪奇怪的话题走向,但是总觉得跟不上收尾人跳跃的节奏。

常年无人居住的房屋内既没有通水电,更因为周围林荫的掩盖光线极差。狐狸翠绿的眼睛里瞳孔瞬间放大,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但是进门后就把航空箱的收尾人却突然不知去向,艾登卧在小了一号的笼子里站不起来也无法转身,只能转动抽痛的耳朵来判断约尔迪跑哪儿去了。但是紧接着,他忽然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白桦树皮,熊脂,和用迷迭香与鼠尾草捆起来的肉食。

收尾人从内间走出来,把冒着白烟的熏炉挂在了孤零零的衣架上,拖到了房间的中央。

惶恐和焦躁瞬间涌了上来,艾登下意识开始试着连上周围的电子产品,但是空荡荡的木屋里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熏炉里噼啪燃烧的木料和脂肪。

“瞧瞧你,明明在自己的土地上,但是离开了ctOS和那些现代科技比一只野狐狸又好上哪里去呢?”约尔迪在航空箱前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顺手打开了笼门。

艾登立马便想要从缝隙间溜出去,随便先往哪个方向跑也好,这种年久失修的木屋不怕没地方出去,而只要进到了林地……

但是约尔迪在第一步实践就打断了他的计划,艾登一头撞进了一个被掼在笼门视线死角的东西里,他来不及考虑,下意识就要去撕咬约尔迪的手想强行让他放开,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进一步地,整个头部都被紧紧地束缚住,拉扯着他被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啧啧,会咬人的坏狐狸,我就知道。”收尾人意味不明地笑起来,看着恼怒地挠着吻部束具的狐狸“嘴套没白买,质量还不错。”

【你到底想干什么?!】

艾登在意识里冲他大吼,勒在耳朵边缘的皮带让他才做了缝合不久的耳朵疼痛不已,但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艾登完全不想约尔迪真的照T骨所说的那什么,尝试把他变回人类。而看来这次约尔迪不仅会毫无迟疑地践行这个任务,还准备了更多的他【妈的“惊喜”给他。

“果然是这样,你这个包治百病,药到病除的万能土地神。”

约尔迪显然听见艾登在脑海里的声音,他们被联系在了一起,不仅是现在,还有更加遥远,不可察觉的之前。

【什么意思?】

狐狸不肯罢休地隔着嘴套勉强咧出了森白的犬齿对着他发出威胁的低鸣,扭动身子想要用爪子攻击收尾人拎着嘴套绑带的手。

“啊,你估计不记得了,不过我曾经向你抱怨过我的偏头痛还记得吗?十几年的老毛病了,说没就没——”

亚裔黑色的眼睛眯起盯着野兽碧绿的,湿润的,堆积着怒火和烦躁的瞳孔“就因为某个廉价的小神收下了我一枪给他涂上的那点血。这下他【妈的这个神明就彻底赖上我了,你说怎么办吧,皮尔斯。”

艾登下意识想反驳他没有收过任何来自约尔迪的祭品,但是鲜血的滋味突然浮现在他记忆里,当时的那一瞬间,力量和感知回到了他衰微的躯壳里。而进一步地……进一步地,他忽然想到在伊拉克的地盘上,约尔迪竟然会回头来救他,这事本来无论放在哪个情境下艾登都只能感到不可思议。

【……我以为你是个无神论者。】

他勉强对约尔迪说道,而如果对方只是因为该死地做了分内的工作——担任他后援的狙击手,就实现了治好一个顽疾的愿望,艾登搞不懂约尔迪究竟有哪里不满的。分明之前一直喜欢抱怨自己头疼的就是他自己。

而这次收尾人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怎么看怎么令人毛骨悚然“你要知道,神和钱可不一样,钱很实在,只要你付出多少就一定能拿回来相应价值的东西。但是你?艾登,我早就说过了,你太重感情了,这迟早会变成有人拿来对付你的把柄,瞧瞧你现在,如此强大的力量却放在那些不知所谓的家伙们的网络里,论坛里,迷糊不清的概念里仍由揉搓。”

【我需要……守护这座城市,我的土地。】

狐狸试着跟着约尔迪的节奏回答他,倒是却失败了。他在这样说着的时候心里充斥着迷茫。艾登想到,他真的能够做到吗?这座城市里不仅是莉娜葬身的悲剧的起点,也是千万人苦难的终点,有那么多的无能为力的悲痛在燃烧,在湖面下挣扎,而他清理那些或是尸位素餐或是恣意妄为的败类的道路或许永远没有止境。

他的土地年复一年地被火焰灼烧,清理——却也年复一年地被贫瘠和干旱所统治。

收尾人叹了口气,几乎是无奈地看着他,约尔迪什么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艾登,你的赏金现在已经高的吓人了,说实话,已经到我都有点心动的地步了。”

狐狸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明显未尽的下文。

但是约尔迪却闭上了嘴,似乎是头一次学会控制自己的废话了似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端详着一只漂亮而剽悍的狼狈狐狸。

“……多可惜,他们没人能杀死你,只有遗忘。而如今谁还记得通缉悬赏和私法制裁者皮囊之外的艾登.皮尔斯呢?”

只有你,或许还有戴米安。

“不,只有我。”

艾登不愿说出口的念头也被听见了,他忽然并不再对此感到惊讶,并且反应过来约尔迪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约尔迪会莫名其妙顶了他的祭司的名头?因为这该死的根本就不“莫名其妙”,这家伙,约尔迪·秦是自愿的。如果是一个熟悉艾登本身的人掌握了塑造他性格和神性的权利,那么艾登根本不能轻易察觉自己的被改变和供奉的地方究竟有哪些。

但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约尔迪究竟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对于这个人来说,也有什么愿望是身为凡俗的自己无能为力而只能求助于神明的吗?

“别紧张,艾登。”收尾人说道,在房间里充斥的白色烟雾里身形变得模糊,像是与狐狸隔着一层水雾“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愿望而已,甚至比不上那些每天在你耳边嗡嗡乱叫的无病呻吟。”

狐狸不安地看着他,祭品的香氛将他包裹起来,回到那片阴影笼罩的白桦林间。

阴影里走出一道灰色的,似曾相识的影子,狐狸疑惑的看着他——而对方伸出了手,他戴着皮革手套的手里空空荡荡,仅有一层粘腻的血液在缓慢的滴落。

狐狸身后的落日被湖面反射,照得树林一片金黄,仿佛某场盛大演出即将开启终幕时点燃的烟火,又仿佛某场即将醒来的蹁跹的梦。

他踌躇地看着那些血滴落在落叶上,渗入泥土,仿佛也跟着渗入了他的皮毛,那么多阴冷而沉重的叹息在其中,那么多……饱含热情和偏执的喜爱在其中。狐狸犹豫地回头看着云母石上那颗已经开始腐朽的苹果,它在金色的夕阳下仿若燃烧的熔金,却只是一场即将如初雪一般消融的美梦。而树冠层喧闹的鸟儿们还在倾洒下更多的纷扰的愿望,人影狠狠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树,惊走了大片的噪音。

然后他再次伸出手来,俯下身用沾满血液的手轻轻蹭过狐狸的脸颊。血腥味钻进了野兽的鼻子里,带着腐朽的气息和生者的体温。

狐狸挪动了脚步,他的前路布满荆棘,充斥无尽的暴雨——他将永不回头,在那只染血的手上落下一吻。

如今,是艾登站在树林间了。



—tbc—

-我终于!!终于让他们俩勾搭上了(你这隐晦的谈恋爱谁看得出来啊_(:з」∠)_

-下章完结,秦狗神仙组暴打奎恩和戴米安(不是

-所以早有预谋的老秦算是白女票了狗哥一笔佣金了,T骨内心是崩溃的,并且举起了扳手(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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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狗/秦狗】五月柱 Maypole(8)

-“城市化身”梗,即“芝加哥守护神”艾登
-皮尔斯家亲情向,及秦狗cp向
-依旧是小狐狸的狗哥
-笔者废话贼多


等到太阳升起时,敌人的旗帜在山巅竖起,白银铸作新币,珍珠勾连羽扇,五月柱也成为新王王座的基石。到那时,这片土地还是您赐予我们的乐土吗?

看呐,那奔涌的人流——像豺狼争食腐肉,秃鹫撕扯朽骨,往新城的城门而去。那诗歌里歌颂的英雄还是您吗?那阴影中咄咄的恶魔为何说着您的祝词?

但您不会死去,也不曾离开。您还在林间晦暗的阴影里,在深井枯竭的源头上,等到新的祭司折下金枝[1]而来,您便在那连理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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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仿佛是躺在云端,或是这颗星星之外某个冷漠的世界里窥视着一切。他悠然自得,事不关己地看着湖面下蝼蚁一样川流的人群。时而有细小的声音跟随暖风一起拂过他的耳边,带走身边一片腐烂到一半的枯叶。

“请您保佑我远征的孩子,保佑他健康平安。”

狐狸抬起头,熟悉的味道从湖那边传来,让他的辘辘饥肠也随之被唤起。白桦皮裹着熊脂在彼岸燃烧着,在他曾洒满鲜血的云母石祭台上劈啪作响。

他是如何被驱逐到此处的?狐狸站起来,徘徊于湖边,祈祷的声音再一次和着香味传来,让他发出一声焦躁的低鸣。

年复一年,他曾是那带来干旱和燥热的恶兽。狐狸想到,注视湖面倒影里自己火红的皮毛,身上沾染的泥土的腥味里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甜腻——但是烈火是多么的美好!让土地被炙烤到焦黑,干枯的植物重归灰烬,瘟疫和病害在烈焰中都无影遁形。等到雨水落下,黑色的泥土上生长出一丛丛淡紫色的柳兰,离去的飞鸟会回来,逃离的动物会回来,而林地已为它们准备好归来的接风之宴。

然而人类的文明不需要这个,城市在大火中毁于一旦,人群四散哀嚎,徒劳地诅咒着天空中卷动的火舌。狐狸停在顺着流水被渡过来的祭品前,吸取那芬芳的气息,他抖擞皮毛,振作精神,走上了湖面,回到那熟悉的土地上。

被保佑的孩子会平安归来,狐狸低下头亲吻年老信徒的额头,让寿命将近的母亲安然阖上双眼。土地会接纳她衰老而不堪重负的躯体,死亡的怀抱温暖而柔和,在那里再没有任何伤痛能够触及,没有任何烦恼能叨扰。

时间继续前进着,狐狸走累了,他抬头看向流动的天空。星星在头顶环绕不停,变作交织的金色套环。日月轮转,那是一双亘古而冷漠的眼睛,无动于衷地看着世间一些悲痛和欢欣。

戴米安将他的前搭档的脸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大名鼎鼎的私法制裁者,哈!看——也不过是个软弱的凡人。

对了,私法制裁者叫艾登.皮尔斯。狐狸想到,在温暖的梦里翻了个身,展露柔软的腹部。他看到星星带着流火的尾巴从远方掠过,湖面的倒影与那光芒交汇。白桦林在他身边搭建出深灰色的杆栏穹顶,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可艾登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他既不是个来自爱尔兰的沉默的男孩,也不是芝加哥地下世界自然生长出来一棵异变的树。

他只是个愿望,妮琪——那个女孩许下了的愿望:一个男性的家庭成员,可以保护皮尔斯家的,体贴而有担当的守护神。她收留了流浪的狐狸,当他被伊拉克的母亲召唤而来又因为信徒的逝去而无所依靠时,妮琪给了他新的去处,新的目标。

艾登长得像是妮琪如果真能有的话,便会拥有的那个兄长。他比妮琪色彩略深邃一些的绿眼睛,他暗金色的,在长大后变成褐色的头发,他高挑的身材。他偏执地排除着一切可能伤害到他家人的一切,为此不惜变得伤痕累累。

但这是值得的,狐狸慢慢地眨了眨眼睛,那枚苹果在他面前涂着图腾的云母石上安静地与他对视。妮琪的爱,母亲的爱,莉娜的爱还有杰克森的爱,那么多珍贵而甜美的情感供奉着他,支撑着他。艾登是多么地满足和快乐,在这拉扯着他下堕至神坛之下的凡俗生命里,仿佛一个真正生而自由的人类一样快活。

但他却辜负了这个责任,辜负了……莉娜。他甚至不愿去回忆女孩儿笑起来时眼角弯曲的弧度,不愿回想她用细瘦的臂膀挥舞着玩偶时充满活力的快乐。

莉娜,在土地之下,在那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斜坡下,你会被孤独和黑暗所困扰吗?那些讨厌的纠结的草根生长的声音会惊扰到你单纯快乐的梦吗?

狐狸开始讨厌死亡了。死亡是何其残酷,何其地……冰冷,疼痛和不甘缠绕着它,安宁怎么会伴随它降临呢?所有欢声笑语都在死亡来临时变为尖利的嘲讽,割在他被挖空的心里,流出苦涩的血来。

而最终妮琪也离开了,不,她只是……不再依赖着他了。妮琪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依赖别人生活的小女孩,艾登一定为此骄傲着,当他不必有一整座城市需要看照时,妮琪会看照着他。那些从通讯另一头传来的只言片语的关切都是艾登甘之如饴的珍宝。

他哪里还是那只不知好歹地在树林间徘徊的狐狸呢?他拥有了一个姓氏,珍爱的家人,这座遗忘了旧神的城市生机勃勃,令人向往,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生命——狐狸成为了艾登.皮尔斯,他的性格,他的外貌,他的声音都是如此独一无二并且有形地存在于这个世上。

而这座城市已经重新认识了它的旧主人,新的代行者——在戴米安向整座城市揭示私法制裁者这个符号和艾登.皮尔斯这个有形存在之间的联系时,艾登摇摇欲坠地人格被声援者的认知拉住了。

从此,私法制裁者就是艾登,双重一体的存在从此合二为一。那个皮尔斯家自私的家庭守护神已经被妮琪亲手解放,艾登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步一步重新走进风城为他新筑的神龛。

而艾登依旧挂念着在私法制裁者皮囊下的自己,那些隔着屏幕的声援者怎么会知道他渴望保留的性格和人性是如何?他们不会知道,实际也漠不关心。

又有谁会关心呢?




“我得确认一下,你现在会咬人吗?”

麻药的效果让艾登迷瞪瞪地睁不开眼,只能勉强察觉面前有一道高大的阴影挡住了光线,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

“你知道,这决定着我到底要不要买一个嘴套。”那道影子接着说道。

艾登想叫他闭嘴,但是开口只是发出了一声毫无威慑力的呜咽,他的舌头仿佛也被麻痹了,半点不听指挥。这让他猛地清醒了一点,一个激灵想要站起来,然后毫不意外地腿一软差点从桌子上摔下去。

约尔迪眼疾手快地提着这只不听话的狐狸的后颈把艾登拎住了,对方软绵绵地挣扎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某种慢动作的默剧表演。

“别担心,这是正常状况。”刚给这只宠物狐狸做了麻醉和缝合的兽医从里间走出来,漫不经心地扫过约尔迪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出于职业素养安慰了的一句。

收尾人又盯着这只估计目前能被一只兔子按在地上踹的狐狸看了一会儿,把他转了个个儿然后掏出了手机。

“啧啧,艾登,你可千万得变回来。否则这就没什么意义了。”他憋着笑全角度地拍了几张狐狸不省人事傻乎乎的模样,在艾登不满的嘶嘶声中得意洋洋地把手机放回了内袋,那里还有另一部属于私法制裁者的“武器”,只可惜现在艾登就算把它拿到手也不能用一对狐狸爪子做些什么了。

艾登目前无能为力,克拉拉又不知所踪,T骨没怎么坚持就让约尔迪也跟着进了堡垒的基地。而一路上狐狸时不时在对于他的体型来说有些狭窄的航空箱里窸窸窣窣地动个不停,让T骨提心吊胆生怕艾登本人下一秒就要冲出来了。

收尾人在黑暗的碉堡里四处打量着,看见艾登平时用来休息的简易床铺时发出了一声响亮地嘲笑。晕乎乎的狐狸被解放了出来,三步一晃悠地试图向T骨表达些什么,被心情复杂的老黑客托住腋下抱起来搁在了屏幕前。

“资料已经全部拿到了,但……”

T骨原本已经打算好了分道扬镳,他答应艾登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大半,是时候享受属于他自己的自由了——没有布鲁姆,没有ctOS无处不在地阴云笼罩。但是现在,在接受了面前的狐狸就是艾登这个现实后,他忽然陷入了一种全新的,充满亢奋和好奇的困境中。

“唔,这我不太懂,不过这是有人进来了的意思?”

在老黑客和艾登忙着和彼此“眼神交流”的时候,嘲笑够了私法制裁者简陋据点的约尔迪踱到了这群宅宅用来监视整个城市的设备面前,看着闪烁着警报信号的屏幕一角发问。

T骨当即一愣连忙看向解码到一半却开始回滚的进度条,这下不必约尔迪这个外行人的提醒,堡垒内四处跳频的信号和屏幕对面展露出的戴着LED灯老鼠面具的年轻人已经说明了一切。

“艹!该死的,他把东西全部拿走了,得阻止他,艾登——”

“呜——”

试图摁压键盘但是差点一头撞上显示器的狐狸让T骨发出了一声恼火的呻吟。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身边却一个帮手也找不到了?克拉拉和艾登都对此情此景鞭长莫及,而这里除了他唯一能自理的家伙又是个只会一脸事不关己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收尾人。

狐狸焦急地晃了晃头,试图把体内还没代谢完的麻药也跟着甩出去。这似乎起了点作用,至少艾登终于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和舌头了。

“约,约迪尔……”他几乎是开口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喊到,在收尾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过来的时候勉强抬起一只前爪“我的……手机。”

“……你确定?你现在是只狐狸了,皮尔斯,连锁屏都打不开。”虽然这么说着,但约尔迪依旧将信将疑地把内袋里私法制裁者的手机丢在了狐狸的面前,抱臂看着他准备拿这块铁盒子怎么办。

T骨则更加莫名奇妙地撇了他们几眼。在试图挽回信息的间隙,他脑海中的一部分正在疯狂地呐喊着。

刚才艾登有说话吗???他疑惑万分,还是说约尔迪.秦已经和他心有灵犀到可以从一堆抑扬顿挫的兽鸣中明白艾登的意思了?

私法制裁者和收尾人尚且没有察觉到他的疑问。而艾登正努力回忆着之前他是如何依靠意志力就引爆变压器的,并且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帮上一点忙。不过在约尔迪看来,面前则只有一只麻药劲儿还没过的狐狸盯着盯着他的手机又要一头栽下桌子了。

“唉,你注意点,宠物医院收费可不比治人便宜。”约尔迪托着狐狸的下颌把那颗毛茸茸的红色脑袋抬起来了一点,避免了艾登直接用鼻尖戳上屏幕。

而就在那一瞬间,艾登忽然感觉有什么微凉的东西沿着收尾人触碰他的地方蔓延了上来,几乎是瞬间就让他头脑清醒,重新夺回了四肢的掌控权。而之前还毫无动静的机器也随之响应了他的思想,不仅直接开了机,而且迅捷无比地连上了堡垒内的系统,加入了T骨的工作。

“等等?”老黑客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开始反向解码那名叫第福特的入侵者的艾登,完全搞不懂短短几秒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T骨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计算机白学了,网络工程白建了,布鲁姆也白锤了——神学使人头方,他现在深刻地觉得艾登在用实际行动逼他拿自己祭天。

“啧,还是让他跑了。”

拿回掌控力的狐狸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强大的私法制裁者,即使身处野兽的皮囊下,但那翡翠一样的眼睛里锋芒未减,依旧是勾着约尔迪好奇心和旺盛关注力的那个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收尾人看不明白艾登在短暂的时间里究竟完成了怎样的工作,但这不妨碍他在狐狸发出抱怨后,毫无心理障碍地撸了一把狐狸毛再把手收回去。

艾登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他能感觉到有什么隐形的牵绊将他们联系了起来,刚才那股让他清醒过来的力量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莫名的,艾登并不想要约尔迪知道这一点,他甚至不想要收尾人继续呆在这里——他们本不该有这样的交集,就算是作为敌人,也比现在这样怪异的陪伴更顺理成章才对。

为什么你还在这?他有些茫然地想到。没有留意收尾人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的目光。直到T骨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刚才的入侵上来。

“这很明显是一个挑衅的邀请。”

“你是说陷阱吧?”

“……”T骨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比较合适现在就卷起硬盘出走“两位,抱歉我不是很明白,但你们有注意到这位……秦先生已经快入籍迪斯尼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一只狐狸一本正经地皱眉质问你——对着你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其实还挺恐怖的。

T骨痛苦地捏了捏眉骨“天,我相信你是艾登了,这副‘你在搞什么鬼’的表情该死地逼真。好吧,我是说,你们有发现艾登完全没有在说人话但是该死的你却完全听懂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某种心灵感应?”

艾登和约尔迪同时愣住了,而在收尾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瞎琢磨时。艾登却想起了伊拉克之前说过的话。

我的……新祭司?他困惑地咀嚼着这个词,模糊的概念在记忆深处显现。那该是一道守卫在树林深处,带着染血的镰刀为他供奉,用祝词和祭品装点他神龛的影子。

而这又怎么会是约尔迪呢?艾登偷偷地瞥了一眼难得露出了茫然神色的收尾人——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互不亏欠,充其量在作战里算是配合默契。

但是如今要说还有谁记得他,记得狐狸和私法制裁者皮囊下的人类。除了约尔迪,还有谁呢?




—tbc—

-努力意识流地交代了一下狗哥(作为城市之神)的时间线,如果看得云里雾里……那都是我的错_(:з」∠)_

-嗨呀,不容易啊。终于要开始谈恋爱了,总算是名副其实的秦狗了(苍蝇搓手

-注释:

[1]:《金枝》真好看,弗雷泽老爷子我吹爆|・ω・`)这里引用的神话里,森林女神狄安娜和她折下金枝的祭司是伴侣关系所以你们都懂得(心知肚明根本不会有人真的看前面的中二发言,但非要秀一下脑洞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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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狗/秦狗】五月柱 Maypole(7)

-“城市化身”梗,即“芝加哥守护神”艾登
-皮尔斯家亲情向,及秦狗cp向
-这下真的只能看着狐狸无法下嘴的老秦和神生多舛的狗哥
-笔者废话贼多

您已不再开口说话,不再对祈祷的信徒点头,不再对卑劣的背叛者掷出审判的长矛。您的祭司替您说话,他代行着您的权利,身披您的荣光。他的影子将笼罩您,将拥有您,是否也会背叛您呢?

我伟大的主人,崇高的神明,正义与平安的守护者。当您的城市也被不公充斥,也被高位者无尽的贪婪所践踏之时,您会为它而流泪吗?

看哪,您那无情的祭司正挥舞着镰刀切断神龛上的花环,击碎盛满泉水的银瓶,将神像手中的橄榄枝换做了涂满鲜血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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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肯尼,不过他更喜欢被称作T骨一些——他坐在渔具酒吧,消费着他充满失败和失望的人生,一边用酒精麻醉自己一边合计着那些在脑海角落里落尘的“反击计划”。老板从他身后走过,收拾干净那张方桌上之前客人留下的纸牌和翻倒的酒杯,顺便提醒他名下那份赊账已经越来越长了。

T骨轻哼了一声,完全没放在心上,灯光在浅褐色的酒水中反射出一圈不规则的光弧,而隔着液体和酒杯的厚底,T骨看见一个人影走到了自己面前。故作漫不经心地姿态,询问老板关于“雷蒙·肯尼”的事情,这让他在心里用力地嗤笑了一声,在心里估量着这次又是哪路人找上门来了——接了陈年悬赏的收尾人,还是不懂事的后辈。

“期待只会带来伤害。”他说道,在对方转身看向自己的时候心底冒出了一些疑惑。

那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或许更年轻一些。明明脸色看起来还挺精神,眼神里却盛着一层沉重的疲惫,奇怪的人,既不像是掉进钱眼的收尾人,更不像是会一头热的愣头青。但是无论如何,对方看上去就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管他是谁,T骨想,反正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可以说T骨和艾登的初识一点都不愉快,而再等到他们熟络了起来,能够隔着通讯器默契配合并且狠狠地欠了艾登一大笔人情,只能(实际上还是挺乐意地)跟着对方回到芝加哥解决艾登自己的“小问题”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进入了什么比较魔幻现实主义的梦里而不是在布鲁姆统治着的风城。

“你知道就算我对《狮子王》印象还不错,也并不代表会相信这种鬼话。”T骨把上楼时顺手拿的那把突击步枪端起来对准了面前的收尾人。

约尔迪简直想现在就把地上躺尸的那两个家伙提起来再重新鞭尸一遍,他完全解释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刚才又发生了什么,一开始这又究竟是他【妈的怎么回事。别说T骨想给他一梭子醒醒脑子,他自己也想。

约尔迪举起手示意面前的黑客冷静,试图向他捋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说起来他到底为什么会落到需要向别人解释来龙去脉的地步?通常情况下,只有他的线人老实地把事情给他捋清楚或者他把捋得过于清楚的家伙干掉的份才对。

一个小时前,收尾人把车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小型码头仓库区,靠着地形优势干掉了那群赶着来送命的凡斯罗伊帮喽啰。伊拉克总算没空在广播里和他瞎扯些有的没得了,约尔迪根本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艾登已经杀到他家门口的原因,在这里他就算不情愿也必须得表扬一下私法制裁者的行动效率。

关于伊拉克所说的事情,约尔迪承认自己是有些担忧的,但这完全是为了他自己的事业和小命。因为得到“芝加哥的城市之神”这种事……说真的他当时差点就没直接笑出声了,伊拉克怕不是出门打仗几年入了什么伏都教之类的东西把脑子搞坏掉了。

但是另一方面,收尾人心里也很清楚伊拉克所谈论的并不是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艾登就在那里,那只曾经被捧上了神坛的狐狸,如今流落在一片对他而言已经太过荒芜的土地上,靠着一群陌生人自以为是的声援勉力维持着生存。而如果伊拉克说艾登才是真正的城市之钥,他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获得艾登的支持?

私法制裁者绝对不会成为一个帮派分子,而且还是一个正在触碰他底线的帮派分子的帮手。艾登……艾登则更加不会,那是一个本质上过于理想主义的男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杂糅的颜色。但为了所珍惜的东西却会如蚌壳吞下砂砾一般照单全收那些割在他自己身上的伤痕,最终将它们变为自己的一部分,变成他熠熠生辉人性的一部分。

约尔迪越是咀嚼伊拉克的话语越是感到不安,当然了,他完全可以在解决那些追兵后一走了之,他并不亏欠私法制裁者任何东西,更和艾登·皮尔斯没什么深入的交情。在此时,一枪枪解决敌人的过程忽然从乐趣和工作变成了某种拖延决定的手段,约尔迪在最后一名社团分子倒下的时候感觉到了难得的茫然。

湖面上潮湿的风从他西装外套下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清凉的上升气流。被铁锈与杂草侵蚀的仓库群间再次回归安宁,约尔迪远远地盯着废弃防洪堤上那一个熟悉的涂鸦,红色的喷漆早已剥落了不少边角部位。但他知道那个图腾尚且完整时会是什么样子。

醒目的色彩初次被镌刻在这片土地上,像是无可阻挡的野火沿着天际蔓延而来,像是狐狸在夕阳下驻足,如血的残阳为他的皮毛渡上一层融金的边缘。

艾登站上了最后的战场,破败的楼顶,瓦砾和堆积的建材垒出了简易的掩体。而此时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了亮白,带着一线微不可查的绿光。

伊拉克在哪?他警惕地四下观察着,已经变回人类手掌的右手没能控制住冒出来的利爪,在枪柄上留下一道白痕。

“你曾经怀疑过你的本质吗[1]?艾登·皮尔斯?上次的克里斯托平演得真烂,我都替你感到惭愧了。”

伊拉克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而焦躁在艾登体内蔓延着,他得……他得赶紧离开,空气里有些奇怪的味道,像是段木混合着油脂正在燃烧。他想烧掉这里吗?

“你打乱了一切,总是如此。在拍卖会的时候,现在又直接冲进了我的地盘把一切搅得一团糟,现在还想大摇大摆地拿着我的东西离开?”

艾登听见了有人挪动脚步的声音,在前方一侧木箱的后面,听着甲胄碰撞的声音似乎还是个全副武装的重甲兵。他瞄了一眼地面上的电箱,预估着时机准备先解决掉可能会扫射着接近的敌人。
但是伊拉克依旧在继续着他的演讲,而空气里那股味道开始让艾登觉得有些眩晕——那是什么麻醉药物吗?

“我们对你别无所求,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我的家门,染指我的家人。”

不,我从未……艾登听着对方没头没脑地话捂住面罩晃了晃头试图清醒一下,但是有东西开始在他眼前闪烁,侵入他的脑子里:那些原本只改在梦里出现的画面,麦田,火焰中扭曲的建筑,湖水下苍白的人形。

【求您住手吧,收回您的怒火】

“他们从来都不应该依赖你,你哪里值得信任?140年前那一次也是这样,30年前还是这样。”

一双湿润的眼睛在幻觉的尽头注视着艾登,即将成为母亲的母牛眼中的火星跳动着仿佛闪烁的星光,它柔软的哞叫了一声,在屠刀落下的时候猛地扬起头颅顶翻了面前铺着白桦皮的神龛,烛火连带着奉献的油脂散落一地,沿着谷仓地面上堆积的干草一路燃烧。火舌成为了艾登的双腿,风带着他越攀越高,在聚集的人群中肆意穿行。他发出了尖利的笑声,夜空呼应着染上一层耀眼的橘红,星星带着烈焰从天而降落进他的皮毛里,点缀着那铺展而来的灾厄一直来到湖边,饱饮许久未尝得的湿润水汽[2]。

“不对……那不是我做的……”混乱的记忆和闪现让艾登忘了自己此时正身在何处,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把头埋进手掌中时,紧握的枪已经掉落在地。他感到浑身每一寸角落都在灼烧般地剧痛着,骨头仿佛在经历着反复的骨折和复位让他直不起身体。

“是啊,总是和你他【妈的无关极了。你只是为了自己在做这些,从没考虑过给别人带来了什么。”伊拉克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曾经的士兵粗暴地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提了起来按在一旁的断壁上“怎么样?闻起来还不错吧,你这自作自受的可怜鬼,如果没有这份供奉哪里还从坟墓里爬得出来?”

艾登的帽子在对方粗暴的推搡下掉了下去,一对毛茸茸的,赤红色的狐狸耳朵从他发间舒展开来,伊拉克冷笑着看着他在祭品燃烧产生的烟雾中慢慢显出原型,掏出匕首刺穿了他一只狐耳把人钉在断壁的断面上。

艾登忍住了一声痛呼,鲜血快速地从血管丰富的耳朵流失出去,没一会儿就让他的头晕更加剧烈起来。

“而你回报了什么呢?妮琪·皮尔斯对吧,被一个小女孩供奉着一定比照看一个干瘪到走不动路的老太婆享受多了对吧?忘恩负义的畜生——”

【请您保佑我远征的孩子,保护他的平安健康】

那双眼睛,和曾经牺牲与他的母牛一样的眼睛在烟雾中出现了,湿润而充满爱怜、乞求。一双母亲的眼睛。

艾登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出声却只能发出野兽的嘶鸣。

等等……我,我,不,艾登是谁?

伊拉克大声的笑起来,看着这只伪装得足够久的家伙渐渐失去了人类的轮廓。他的四肢变成了兽类的爪子,被深黑的皮毛覆盖,蓬松漂亮的尾巴从尾椎上冒出来,因为紧张而毛发炸开。受伤的耳朵微微抽搐着,汩汩鲜血湮湿了大半张脸,接着流进脖子里。

“你伤害了我的家人,背叛了她,那我也会偿还给你这些。给妮琪一次寄一小块皮草怎么样?哈!她一定会喜欢的,毕竟这座城市让你吸得血可把你养得足够好了。”

妮琪……妮琪又是谁?我谁也没有背叛……

 “还有你那年轻力壮的祭司,不过这次他也没办法来救你了——你可靠的狙击手已经无法出力了。”

狐狸徒劳地挣扎着,在白桦皮和油脂燃烧的烟雾里沉沦下去,失去了警惕。然而却在这句话之后不知是否是巧合地突然猛弹了一下背脊翻身起来往伊拉克的咽喉咬去,被刺穿的耳朵因此被彻底撕裂了,尖锐的疼痛让狐狸失去了咬杀的准头,只在帮派头目的右肩上留下一道骇人的撕裂伤。

“妈的,你他【妈就是需要一条项圈才会老实对吧?!”伊拉克抓住他的后颈把野兽甩了下去,狠狠一脚踢到了腹部,狐狸撞上了一侧的瓦砾堆上,发出了一声呜咽,摔落在地上只剩下了虚弱的喘息。

“而你看起来需要一颗子弹。”

一个声音突然插入了这场单方面的谈话里,下一秒对方毫不犹豫地开枪了,一反往常任何一次的谨慎,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弹夹的子弹全部打进了前方以为已经胜券在握因此毫无防范措施的伊拉克身体里。

硝烟未散,还没等约尔迪喘过气来,地上趴着的狐狸忽然蹿了起来猛地扑上他把人压倒下去,正好避开了后方发觉情况不对提起机枪打算暴力清场的重甲兵。

而在狐狸最后一点清醒的时间里,那些被拉长的光影和意识中放缓的时间再次救了他,和他的祭司。地面上的电箱在重甲兵经过时被瞬间过载引爆,结束了这场本来毫无胜算的战斗。
 

“……故事很精彩。”T骨端着枪的手纹丝不动“但你依旧完全没解释——操【他的艾登是怎么变成一只狐狸的?!”

约尔迪简直要疯了——真的疯掉那种,他说了他没法解释,难道还要现在先请老黑客自己上艾登的粉丝论坛看看那篇民俗学科普文章吗??

“这他【妈要怎么解释,狐狸已经在这了,从艾登·皮尔斯的衣服里冒出来,缺了一只耳朵要死不活的,咱们能先放下枪找个兽医吗?”他崩溃地冲着T骨大喊。

T骨盯着对方用艾登的衣服裹起来的狐狸,缺失的耳朵被用面罩裹着也塞在狐狸怀里,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已经快被浸透了。

“兽医……你确定?”如果这真是艾登……T骨努力让自己暂时接受这个设定,因为这楼顶上来就一条路,艾登总不能信仰之跃下去了。而且约尔迪·秦也没道理——大概,开这种玩笑,在这种时候。

约尔迪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兽医。”
 

—tbc—

-我回来填坑啦(终于)这篇会在之后几天完结,完结后会有一篇秦狗的甜饼番外,敬请期待~

-写完发现这抓狐狸(不是)的情节如此地眼熟,偷偷艾特一下之前一起密谋过的小伙伴 @青鸟 

-文序混乱逻辑不清没救了……下章会从头交代一遍所有神神叨叨的内容的,嗯_(:з」∠)_

-注释:

[1]:偷偷玩梗一发《西部世界》

[2]:指1871年的芝加哥大火,起火原因算是未解之谜吧。一说是农场的母牛一脚踹翻了草垛上的油灯导致的,另一说经过考察推测是因为一场大规模的流星雨导致的。这里就扣锅狗哥了(被打

悄咪咪地戳一下我的催更小能手 @厝骨